第10章
两天后，裴惊鸿带着祁同伟，去了汉东军用机场。
一架没有标识的专机降落后，停在停机坪上。
风很大，裴惊鸿只穿了一件薄风衣，扣子没系。祁同伟站在他身边，后面两名督察押着侯亮平。
侯亮平换了便装，头发乱了，下巴冒着胡茬，低着头，一路没吭声。
舱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的老者走了下来。步子不快，身后跟着两名随员。
老者走到裴惊鸿面前，伸出手。
“最高检纪检监察组副组长，姓林。”
裴惊鸿和他握了一下手，很快松开。
林组长转头看向侯亮平。
曾经在汉东到处发号施令的侯处长，现在两只手铐在身前，肩膀塌着，连头都没抬。
裴惊鸿把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递过去。
“林组长，人按规定移交给您。手续、记录、视频，都在里面。”
林组长接过档案袋，拿在手里掂了掂，没有拆。
“裴部长，你办事的办法，挺特别。”
裴惊鸿站直了些。
“我按规矩办。”
林组长点了下头，没再多讲，抬手示意身后的人。
两名随员上前，从汉东督察手里接过侯亮平。
手铐打开，又重新扣上。
咔哒一声，在停机坪上听得很清楚。
侯亮平全程低头。
他没看裴惊鸿，也没看祁同伟。
祁同伟站在一旁，手扶着皮带扣，脸上没什么反应。
侯亮平被押上专机，舱门关上后，飞机很快开始滑行。
同一时间，汉东国际机场的VIP候机室里，钟小艾也准备登机回龙城。
她来时身边人不少，走的时候只剩一个秘书跟着。秘书拖着行李箱，两个人都没多说话，过安检时，钟小艾的手包还差点落在托盘里。
秘书低声提醒：“钟处，包。”
钟小艾停了一下，拿起包，快步往登机口走。
……
汉东省委常委会上，气氛比前几天松了不少。
沙瑞金坐在主位，翻开面前的会议记录本。
“同志们，侯亮平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会议室里没人插话。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后接着开口。
“这件事，对汉东干部是个提醒。组织纪律，不是写在纸上给人看的。”
他看了一圈，最后看向裴惊鸿。
“这里，我要表扬一下省委组织部的惊鸿同志。”
李达康手里的小叶紫檀停了。
高育良靠着椅背，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
沙瑞金继续讲：“面对上级部门的违规指挥，惊鸿同志没有退，也没有乱。他按程序处理，按规矩办事，维护了省委的决策权威，也维护了组织程序。”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语气加重了些。
“什么叫讲规矩、守纪律？这就是例子。”
“我希望汉东的干部，都把‘规矩’这两个字记牢，不要一遇到压力，就把程序丢到一边。”
李达康低着头，手串没有再转。
高育良喝了一口茶，把杯盖轻轻扣回去。
沙瑞金转向裴惊鸿。
“惊鸿同志，你补充两句。”
裴惊鸿起身，先对沙瑞金点了点头，又看向在座常委。
“书记，各位同志，我没什么可多说的。”
“组织部该做的事，我做了。党员干部该守的规矩，我守了。”
“维护组织纪律，本来就是职责。省委怎么定，我就怎么办。”
话不长，也没抢功。
沙瑞金听完，点头。
“好。”
他合上记录本。
“今天会议到这里，散会。”
……
散会后，裴惊鸿走在省委大院的林荫道上。
秘书小王跟在后面半步，抱着一摞文件，走得很稳，生怕文件滑下来。
从会议室出来的干部陆续经过，打招呼的声音比以前多了不少。
“裴部长。”
“裴部长好。”
“部长，您忙。”
裴惊鸿点头回应，没有停下闲聊。
这些招呼听着热络，里面有几分客气、几分顾忌，他分得清。
他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房间不大，摆设也普通。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两把会客椅，窗台上还放着一盆绿萝，是小王前阵子换的。
裴惊鸿进门后，把风衣搭在椅背上。
小王立刻把文件放到桌上。
“部长，这是丁义珍案的最新进展，省纪委田书记刚派人送来的。”
裴惊鸿没先翻那份材料。
“侯亮平走了，丁义珍也跑不了。这个案子已经收口，翻不出别的花样。”
小王站在桌前，等着下一句。
裴惊鸿坐下，解开西装扣子。
“把京州最近一个月的经济纠纷舆情简报拿来。”
小王愣了半拍。
他以为部长会先看丁义珍，没料到会要舆情简报。
“是。”
他不多问，转身去文件柜里翻，很快找出一份厚简报，双手递过去。
裴惊鸿接过来，从第一页往后翻。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很清楚。
小王站在旁边，连茶都没敢倒，怕打断他。
简报里都是京州各类纠纷，土地拆迁、企业破产、劳资问题、商铺租赁、贷款逾期，写得很碎。
裴惊鸿一页页翻过去，手指停在某一页。
那一页角落里，有一条小号字打印的信息。
“关于京州大风服装厂股权变更引发劳资对峙的舆情风险提示。”
裴惊鸿盯着“大风厂”三个字，多停了几秒。
小王注意到他的手没动，也跟着低头看了一眼。
“部长，这个厂子问题不大吧？简报里只是提示，级别不高。”
裴惊鸿合上简报。
“级别不高，不代表没事。”
小王立刻闭嘴。
裴惊鸿拿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拨通祁同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部长。”
“祁厅长，我发个地址给你。”
裴惊鸿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撕下来递给小王，示意他去发。
“派几个靠得住的人，盯住那个地方，二十四小时。进出的人、车牌、时间，都记清楚。”
电话那头没有停顿。
“明白。”
裴惊鸿补了一句：“只看，不动。别惊动人。”
“是，我马上安排。”
电话挂断后，裴惊鸿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有几辆车开进大院，门岗正在登记。几个干部夹着公文包从楼前经过，边走边压低声音交谈。
小王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那张便签的复印件。
“部长，这个大风厂，要不要先让京州市那边报个材料？”
裴惊鸿没有回头。
“不急。”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先让人把门口看住。材料会自己送上来。”
小王听懂了，立刻点头。
“我这就去办。”
办公室门关上后，裴惊鸿重新坐回桌前，把那份舆情简报翻到大风厂那一页。
“蔡成功。”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人保厂，也保自己。大风厂一乱，京州就得跟着乱。
股权、拆迁、贷款、山水集团、高小琴、赵瑞龙、高育良。
线都在这儿。
裴惊鸿拿起钢笔，在“大风服装厂”下面画了一道线。
然后，他把简报放进抽屉，锁上。
钥匙转动两下，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按下桌上的内线。
“小王，通知司机，今晚不回家吃饭。”
小王在外间应声：“好的，部长。”
裴惊鸿靠回椅子，抬手看了看表。
现在不用急。
等祁同伟那边把人盯住，下一步就能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