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达康先开了口。
他把视线从电话机上收回来，转向裴惊鸿。
“裴部长，侯亮平那边违规操作，这个没问题。但丁义珍本人，我们京州决不能让他跑了。”
裴惊鸿把手帕折好，放回西装内袋，坐回椅子上。
他看了一圈会场，最后停在李达康这边。
“李书记说得对。侯亮平违规是一码事，丁义珍该不该抓，是另一码事。”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指尖敲了两下笔杆。
“不过，现在讨论该不该抓，已经晚了。”
李达康皱起眉：“什么意思？”
裴惊鸿看了一眼手表。
“我们开会这会儿，丁义珍不在光明峰项目的晚宴上，也不在家里。”
他抬头，看向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他现在在机场高速上，往汉东国际机场去。”
会议室里一下没人接话。
沙瑞金放下了手里的材料。
高育良端着茶杯，杯盖停在半空。
李达康身子往前一探，差点站起来。
祁同伟坐直了，后颈开始冒汗。
他哪来的消息？
电话是祁同伟亲自打的，时间、路线都安排过，连中途换车的可能性都算了进去。
可裴惊鸿刚到汉东，竟然把丁义珍的去向点了出来。
“祁厅长。”
裴惊鸿叫了他一声。
祁同伟抬头。
裴惊鸿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
“现在就通知机场高速沿线交警支队，在收费站设卡拦截。人要是从你公安厅眼皮子底下飞走了，我拿你是问。”
祁同伟手指僵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拨号。
电话接通后，他压着嗓子开口。
“我是祁同伟。马上通知机场高速交警支队，在距离航站楼最近的收费站设卡，拦一辆黑色奥迪A6，车牌号汉A……”
他报完车牌，又补了一句。
“人控制住以后，不准放任何人接触，等省里命令。”
会议室里只剩下祁同伟打电话的声音。
高育良把茶杯放回桌上，语气放得很和气。
“惊鸿同志，做事很快嘛。说起来，你也是汉东大学毕业的吧？算是我的师弟。咱们汉大政法系出来的干部，办事还是有章法。”
裴惊鸿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
“高书记过奖了。组织部干工作，不拉山头，不搞圈子，也不讲师兄弟。我只认党纪国法。”
高育良端茶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把杯子送到嘴边，没再接话。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拿起笔在桌上敲了一下。
“惊鸿同志这话说得对。汉东有些干部，圈子文化太重，山头主义太重。组织纪律在他们那里，还不如一顿饭、一个师兄弟的名头管用。”
他扫了一圈会场。
“我今天把话讲清楚。惊鸿同志代表省委，代表组织原则。他的意见，就是省委的意见。谁在程序问题上打马虎眼，就是跟省委过不去。”
李达康坐在位置上，手指按着桌沿，最后没有出声。
大约十分钟后，祁同伟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马上站起身。
“报告书记，报告裴部长。目标车辆在距离机场三公里的收费站被拦下，丁义珍已经控制住了。”
李达康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立刻看向沙瑞金。
“书记，我建议让京州市纪委的同志马上过去，把丁义珍押回京州，连夜审查。”
丁义珍是京州的干部，案子也出在京州。
李达康必须把主动权拿回来。
裴惊鸿开口。
“不行。”
李达康的火气压不住了。
“为什么不行？丁义珍是我们京州的干部！”
裴惊鸿翻开那本《工作条例》，停在其中一页。
“李书记，丁义珍现在是省委和最高检都挂了号的重大腐败嫌疑人，涉案金额可能很大，已经不是市纪委单独能管的案子。”
他把条例往桌上一放。
“按规定，这类重大案件，为了防止地方干扰，应由省级纪委和检察院牵头，异地关押，异地审查。”
裴惊鸿看向沙瑞金。
“我的建议是，丁义珍由省纪委和省检察院组成联合专案组接管。关押地点另行决定。从现在起，京州市委、市政府任何人员，没有省委专案组许可，不得和丁义珍接触。”
李达康胸口起伏了两下。
这话把路堵死了。
他讲规矩，裴惊鸿就拿规矩压他，而且每一条都能落到文件上。
李达康盯着桌上的茶杯，最后重重坐回椅子里。
“行，按省委意见办。”
裴惊鸿没有接这个话，只在便签上写了几行字，推给沙瑞金。
“书记，这是专案组接管流程。省纪委派人去现场，省检察院同步到位，公安厅负责外围交接。京州市那边，只提供材料，不接触人。”
沙瑞金拿起来看了一遍。
“就这么办。”
祁同伟还站着。
裴惊鸿转向他。
“祁厅长，机场那边的人，全部换成省厅直属人员。拦截现场的执法记录仪、监控、通话记录，都封存。谁敢删，谁就一起进去。”
祁同伟喉结动了动。
“明白，我马上安排。”
……
同一时间，龙城。
最高检反贪总局办公室里，侯亮平盯着被挂断的电话，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他一拳砸在桌上，笔筒里的笔晃了几下。
“一个地方组织部副部长，敢挂我反贪总局的电话！还敢威胁要向我们上级发函？他凭什么？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侯亮平越说越火。
“这个裴惊鸿，我看问题大得很。丁义珍刚要动，他就跳出来拦，谁敢说他没问题？”
他拿起电话，准备向领导汇报。
门被推开。
反贪总局局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从传真机里取出的文件。
他没坐，直接把文件摔到侯亮平桌上。
纸页滑到侯亮平面前。
红色抬头很醒目。
汉东省委组织部。
局长压着火。
“汉东省委的正式投诉函。”
侯亮平愣住。
局长盯着他。
“侯亮平，你现在立刻把证件、工作手机、电脑和案卷材料全部交上来。”
侯亮平站起来。
“局长，我这是为了办案！”
“办案？”
局长抬手点了点桌上的投诉函。
“你越级指挥地方检察院，绕开组织程序，干扰省委常委会正常工作。你还要不要纪律？”
侯亮平还想解释。
局长直接打断。
“从今天起，停职反省。相关情况，纪检监察组会找你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