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侯亮平拖着行李箱出了高铁站,手机刚掏出来,手指已经点到通讯录。
他准备拨给一个熟人。
那人是他在汉东用了很多年的媒体关系,只要电话打通,半小时内,省里不少人都能听见风声。
他要让汉东知道,他侯亮平来了。
电话还没拨出去,他停住了。
出站口栏杆旁,祁同伟站在那里。
省公安厅厅长没有穿警服,一身深色便装。
旁边站着两个男人,也穿便装,手里拿着文件袋,站姿很正。
侯亮平皱了皱眉,把手机收回口袋,大步走过去。
“祁厅长,消息挺快啊。”
他把行李箱往脚边一放,语气还是过去那套熟人之间的架势。
“正好,省得我找你了。马上安排车,送我去省纪委。我有重要情况反映,关于你们那个新来的裴惊鸿。”
祁同伟没接他的话。
他站在原地,隔了两秒才开口。
“侯亮平同志。”
这个称呼一出来,侯亮平愣了一下。
祁同伟从旁边人手里接过文件夹,翻开,递到他面前。
“根据最高检纪检监察组昨天发出的正式通知,你因严重违反组织纪律,已经被停职,要求在龙城原地反省。”
白纸黑字,下面盖着红章。
侯亮平盯着那份文件,手指一下攥紧。
祁同伟合上文件夹。
“我现在不是以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的身份和你谈话。我代表省委,协助最高检纪检组,对你进行纪律监督。”
侯亮平的脸很快涨红。
他抬手指着祁同伟,嗓门一下高了。
“你胡说八道!我那是特事特办!是为了抓腐败分子!”
周围有人回头看,他也顾不上了。
“祁同伟,你别忘了,当年在学校里,是谁帮你打水?是谁在老师面前替你说话?现在官做大了,老师不认,师兄也不认了?”
他搬出了汉大那点旧情,也搬出了高育良。
过去这一招很管用。
祁同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
“侯亮平同志,注意你的言行。”
他看了看周围,语气没变。
“这里是高铁站,不是你家客厅。你要闹,也得看看地方。”
侯亮平还要开口,祁同伟直接打断。
“我执行的是最高检和汉东省委已经确认的纪律安排。你说的腐败问题,省纪委和省检察院联合专案组已经接手。你现在的身份,是停职审查人员。”
他抬了下手。
两名督察走上来,一左一右站在侯亮平身边。
侯亮平往后退了半步,气得肩膀都在抖。
“我明白了!祁同伟,你投靠裴惊鸿了是吧?你成了他的人!”
他咬着牙,声音更大。
“我真替你悲哀。为了往上爬,连做人那点骨气都不要了!”
祁同伟听完,反倒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很快就收了。
“骨气?”
他盯着侯亮平。
“我只认规矩。谁越界,谁付代价。裴部长这句话,我记住了,也用得上。”
他不再和侯亮平纠缠,转头吩咐。
“按规定,停职审查期间,为防止串联,防止干扰地方工作秩序,请侯亮平同志交出所有通讯设备。”
侯亮平立刻护住口袋。
“你们敢!”
左边那名督察抓住他的手腕,右边的人从他口袋里取出手机,又检查了外套和行李箱侧袋。
动作很快,没有一句废话。
“祁同伟!你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你!”
侯亮平挣了两下,被两名督察按住胳膊。
祁同伟把他的手机装进证物袋,签了字。
“送侯亮平同志去省委党校二号专家楼。”
他又补了一句。
“是护送。路上别出问题。到了以后,安排他学习省委最新工作条例,吃饭、休息都按规定来。”
说完,祁同伟接过侯亮平的行李箱,转身往停车场走。
侯亮平还在后面喊。
“祁同伟!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让老师知道!”
祁同伟脚步没停。
消息传到省委常委大院时,高育良正在办公室写字。
秘书小林站在门口,把高铁站的事复述了一遍,声音越说越低。
“高书记,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侯亮平同志被祁厅长的人……请到了省委党校二号专家楼。”
高育良手里的狼毫笔落在宣纸上,墨点很快散开。
纸上刚写好的“宁静致远”,毁了。
他没去捡笔。
他最得意的学生,就这么被祁同伟带走了。
而且是在高铁站,当着那么多人。
高育良抬起头。
“你确定是祁同伟亲自去的?”
小林点头。
“是。还有两名督察人员,手续也带了。”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了裴惊鸿办公室。
电话接通后,他没等对方寒暄。
“我是高育良,让裴惊鸿接电话。”
电话那头,小王秘书语气客气。
“高书记,裴部长正在会见中组部的同志,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高育良握着话筒。
“那就让他会见完给我回电话。”
他说完,直接挂断。
十分钟后,小林拿着一张便签进来。
“高书记,裴部长办公室刚送来的。”
高育良接过便签。
上面是小王秘书的字迹。
高书记,裴部长说,关于侯亮平同志的事,他作为直接利害关系人,应当主动回避。
便签下方,只有两个字。
回避。
高育良盯着那两个字,手背青筋鼓起。
下一秒,他把桌上的笔洗、镇纸、文件全扫到了地上。
小林站在一旁,没敢出声。
差不多同一时间,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李达康也听完了秘书汇报。
他没有发火。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天,他绕着办公桌走了两圈,最后停在窗边。
楼下车辆进进出出,机关大院还是照常运转。
李达康拿起电话,拨给市委秘书长赵东来。
“东来,通知下去,京州所有部门,所有干部,最近少打听,少议论。”
赵东来在电话那头一顿。
“达康书记,您的意思是……”
李达康打断他。
“意思很简单。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去碰不该碰的事。”
他停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裴惊鸿现在抓的是程序和纪律。我们先把自己的账翻一遍,别等人家上门才找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