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从那以后，赵钱和何细九的合作越做越大。
赵钱从后勤处往外倒腾物资，何细九负责运输和销售。大米、面粉、棉纱、煤油，一车一车地从仓库拉出去，经码头装船，运往广东各地。赵钱不管那些货最终落到谁手里——谁出价高就给谁。
他只认钱。
不到一个月，铁皮箱从一口变成了三口。赵钱有时候半夜爬起来，打开箱子数一遍钞票，心里美得冒泡。
何细九那边也赚了不少，每次分完账都要拉赵钱去喝酒。喝到兴头上就拍着桌子说："二弟，咱俩就是天生一对！你负责搞货，我负责搞路，发财发到鬼佬都眼红！"
赵钱举杯跟他碰了一下。
钱多了，胆子也跟着大了。
有一天，赵钱路过治安会的旧军火仓库，看见几个日本兵正在往卡车上搬东西——三八大盖，歪把子，还有几门迫击炮筒，锈迹斑斑地堆在角落。
他问看守的日本兵："这些破玩意儿还要不要？"
日本兵说准备运回日本回炉。
赵钱脑子一转，当天晚上就找到了何细九。
"大哥，有批货，比大米刺激多了。"
何细九正在吃宵夜，头也不抬："什么货？"
"军火。"
何细九的筷子顿住了。
"三八大盖，一百来支，子弹三千发。还有几门迫击炮筒，修一修能用。"
何细九放下筷子，盯着赵钱看了好一会儿："我靠，这种玩意儿你都敢搞？"
"有什么不敢的？反正小日本不要了，与其拉回日本回炉，不如卖给需要的人。"
何细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好，你不怕，我怕什么？到时候出了事先撇清关系就是了。"
第一批军火顺利出手。赵钱赚了五千块军票，比倒腾一个月粮食赚得还多。
他尝到了甜头，开始频繁地从旧军火仓库往外搬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陆绍宗一直在盯着他。
治安会会长办公室的窗帘后面，陆绍宗端着茶杯，看着赵钱又一次从军火仓库出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这天傍晚，赵钱收到何细九的消息——有买家要一批货，晚上在油麻地码头交易。
赵钱没多想，从仓库里调出最后一批军火，装了满满两辆板车，亲自押送到码头。
何细九已经等在码头了，身边站着几个和胜和的兄弟。海风很大，吹得他身上的黑衫猎猎作响。
"二弟，这单做完，你跟我出去避避风头。我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稳。"
赵钱递给他一根烟："行，听大哥的。"
两人站在码头边上抽烟。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
"大哥，"赵钱忽然说，"等这批货出了，咱俩再去浅水湾找那两个西洋妞？"
何细九眼睛一亮："好——"
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亮起一片手电筒光。
"别动！治安会办案！"
四面八方涌出来二十多个行动队员，端着枪，把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陆绍宗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脸上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微笑。
"赵主任，何老大，这么晚了还在码头吹风，好雅兴啊。"
何细九往后缩了一步，堆出一脸笑："陆会长，误会一场！我跟赵主任不熟的，我路过而已，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走？"陆绍宗一挥手，"全部带走！"
行动队员冲上来，把两人按在地上。何细九被摁住的时候还在喊："关我什么事啊？我路过的！你们办案别乱抓人——"
赵钱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侧头看了一眼何细九。
何细九也正看着他，挣扎中还不忘冲他挤了挤眼。
赵钱忽然明白了——何细九刚才那番话，是说给陆绍宗听的。他想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保赵钱出去。
可惜陆绍宗不上当。
五花大绑，推上卡车。
两人并肩坐在车厢里，周围站着四个持枪的行动队员。卡车发动，颠簸着往前开。
何细九靠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二弟，你顶不顶得住？"
赵钱咧嘴笑了笑："顶得住。"
"顶得住就好。"何细九也笑了，"记住，不管他们问什么，你死咬不认就是了。我何细九走了二十年江湖，从来没有出卖过兄弟。"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
跟白天那个油嘴滑舌、张口闭口撇清关系的何细九，判若两人。
赵钱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
卡车在黑夜里颠簸前行，也不知道开往哪里。
何细九靠在车厢板上，闭上了眼。赵钱也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转着——接下来怎么办？藤原美雪知不知道他被抓了？陆绍宗会怎么审他？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
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他赵钱上辈子是大茶壶，这辈子是汉奸主任，什么场面没见过？
大不了，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