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匕首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冷光,赖三暴起发难,刀尖直奔陈潮生的腹部捅了过来。
这一手够阴够狠,存心要见血。
但陈潮生等的就是这一下。
前世十五年在码头底层摸爬滚打,街头搏命他见多了,比赖三凶的,比赖三狠的,他全遇过。
刀子朝你身上招呼的时候,越怕越死,越退越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往前冲。
陈潮生没退半步,整个人侧身往前一贴,匕首的刀锋紧擦着他腰侧的衣料划了过去,布料撕裂的声音清脆。
与此同时,他右手的铁撬棍已经从最高点劈了下来。
一米二长的铁管子,十来斤的重量,全部集中在管头那一小块面积上,正砸在赖三握刀的手腕上。
“嘎嘣!”
闷响和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干脆利落。
匕首脱手飞出,叮当一声落在三米外的石板地上。
赖三的惨叫比杀猪还难听,整个人弓着腰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嚎,好手抱着断腕,疼的浑身打颤,面目都扭到了一处。
两个马仔的反应倒是快。
光头抡着扁担就冲了上来,木头带着风声朝陈潮生后脑勺劈下。
陈潮生头都没回,双腿一弯,整个人矮了半截,扁担从头顶呼啸着扫过,带起的劲风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借着下蹲的势头一脚横扫出去,鞋底结结实实的踹在光头的膝盖侧面。
光头惨叫一声,腿往内一折,整个人侧翻出去,后脑勺磕在石桌腿上,当场翻了白眼。
刀疤脸从右边扑过来,双手抓着一把铁锹,举过头顶要往下砸。
陈潮生一个箭步欺身上前,根本不给他发力的距离,右手肘尖狠狠顶在了刀疤脸的胸口正中央。
一声闷响。
刀疤脸嘴巴大张,铁锹从手里滑落,整个人倒退三步,扑通一声仰面朝天摔了出去,在地上缩成一团干呕。
三秒钟。
从赖三出刀到三个人全部倒地,前后不超过三秒钟。
院子里安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赖三捂着那只已经肿成猪蹄的手腕,满脸惊恐的往后退,他的腿在打摆子,退一步打个趔趄,脸上的横肉全在哆嗦。
以前那个连话都不敢大声说,被自己骂两句就缩脖子的窝囊废,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杀神?
陈潮生懒得给他留反应时间。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种道理他前世学得够深刻了。
大步跨过地上哀嚎的马仔,陈潮生一脚踹在赖三的膝盖弯上。
赖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石桌前面,膝盖骨撞在石板地上的声音又闷又脆,疼的他脸都变了形。
陈潮生左手抓住赖三后脑勺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下一按,脸朝下死摁在石桌面上,右手的铁撬棍横着抵在他的喉咙处。
冰冷的铁管贴着皮肤,赖三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磨刀石粉末在刮自己的喉结。
他不敢动了,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嘴里发出呜的声音,连求饶的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陈潮生松开按住他脑袋的手,转身抓起石桌上那沓八千块现金。
红色的钞票在阳光下晃的人眼花,他直接抡圆了手臂,狠狠的砸在赖三满是冷汗的脸上。
啪。
皮筋崩开,百元大钞散的满天飞,像红蝴蝶一样飘落下来,落在赖三的头上、肩上、跪着的膝盖旁边。
“欠条。”
陈潮生的声音平吓人。
“拿出来。”
赖三浑身哆嗦着,好手去摸胸口的内兜,指头抖的跟筛糠一样,连掏了三次才把那张对折的欠条摸出来。
一张发黄的纸,上面是大哥方刚的签字和手印,三年了,这玩意压在陈家头上,跟一把悬着的刀。
陈潮生一把抽过来,扫了一眼,确认无误。
铁棍从赖三喉咙处移开,在他面前的石桌上重一砸,桌面上多了一道白印。
“钱点清楚,八千块,一分不少。”
“带着你的狗,滚出我的院子。”
“从今天起,你赖三要是再敢出现在这条巷子里,我打断你另一只手。”
赖三像是得到了大赦一样,连滚带爬的用左手去捡散落在地上的钞票,一张一张的划拉,指甲刮在石板上嚓响,手指头都在流血他也顾不上。
那两个马仔也缓过来了,光头扶着脑袋,刀疤脸捂着胸口,两个人一瘸一拐的互相搀着,谁也不敢看陈潮生一眼。
院墙外面围着的几十号村民,鸦雀无声。
陈婶双腿一软,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脸白的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海鸥岛横行了五六年的村霸赖三,被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像踩死一条狗一样摁在地上碾。
赖三捡完钱,连数都没敢数,夹着那只断了的手腕,弓着腰从倒塌的院门处滚了出去,两个马仔紧跟其后,三个人的狼狈相比丧家犬还不如。
陈潮生站在院子里,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把那张发黄的欠条点了。
火苗舔着纸面,方刚的签名一点被火光吞噬,变成黑色的灰烬,被晨风吹散在空中。
三年。
这张纸压了三年。
烧完了。
他转过身,朝着堂屋门口看过去。
柳如烟手里的柴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她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双腿发软的快要站不住,两行眼泪挂在脸上,嘴唇张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陈潮生朝她走过去,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
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伸手揉了揉方小宇的脑袋,小家伙还攥着他妈的裤腿,但眼睛里的恐惧已经换成了崇拜。
“没事了。”
两个字,柳如烟的眼泪掉的更凶了。
傍晚时分,陈潮生找了几块旧木板把院门重新钉上,虽然丑了点,但好歹能关严实。
石桌上的碎碗换了新的,晾衣绳也重新拉了一根。
方小宇在里屋早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今晚吃红烧肉留下的油渍。
隔壁房间的灯亮了一阵子又灭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门轻轻推开了。
柳如烟从里面走出来,长发刚洗过还带着水汽,身上裹着一件大红色的粗布褂子,赤着一双白嫩的脚踩在地上,脚趾头都是蜷着的。
她走到陈潮生面前,站定了。
昏黄的灯光把她脸上的红晕照的格外明显,眼底的水光一层一层的,嘴唇微抿着。
她低下头,两只手轻轻拽住褂子的衣角,指节收紧,松开,又收紧。
“潮生,欠条没了,嫂子该还你那份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