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二狗的嗓门在清晨的巷子里炸开,像是有人拿铁勺子在他耳朵边敲锅。
陈潮生脑子里轰的一声,二话不说,屁股从车座上弹起来,双脚猛踩踏板,二八大杠的链条发出刺耳的嘎声,整辆车跟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后座上绑着的撬棍在颠簸中叮当直响。
三条巷子的距离,他愣是骑出了摩托车的速度。
远的就看到自家院子的方向围了一圈人,叽喳喳的,跟看猴戏一样。
陈潮生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院门整个倒在地上,两块木板从合页处被硬生生踹断,门槛上还留着一个清晰的鞋印。
满院子狼藉,石桌上的碗碟碎了一地,晾衣绳被扯断了,柳如烟洗好的衣服踩在泥里。
柳如烟站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柴刀,刃朝前,手臂在发抖,但她死的站在那不退半步。
五岁的方小宇被她护在身后,小家伙吓得脸都白了,两只小手死死攥着他妈的裤腿,嘴唇哆嗦着哭不出声。
柳如烟的眼眶通红,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从颧骨一直划到耳根,渗着血珠。
台阶下面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矮胖子,就是赖三。
这狗东西叼着一根劣质香烟,烟雾缭绕的遮住了他那张横肉堆砌的脸,一只脚踩在倒塌的院门板上,跟踩在自家地盘一样。
他身边跟着两个马仔,一个剃光头,一个脸上有条刀疤,都是岛上出了名的烂仔,专门给赖三跑腿打人的。
“小寡妇,那小子怕是早跑了,今天没八千块,你乖跟我去城里接客还债。”
赖三吐了口烟,伸手朝柳如烟的方向抓过去。
柳如烟猛的把柴刀往前一挡,刀刃差点划到赖三的手背,这娘们虽然吓得全身发抖,但护崽子的时候跟母狼一样。
“滚!你敢碰我试!”
赖三缩回手,脸色一沉,冷笑了一声:“装什么贞洁烈女,你男人三年前就喂鱼了,早晚不还是得伺候男人?跟着老子去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破岛上强一万倍。”
两个马仔在旁边嘿直笑,光头那个已经从墙角捡起了一根扁担,在手里掂了掂。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陈潮生连人带车直接甩尾刹在了院子门口,后轮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印。
他跨下车,一把扯下后座上绑着的铁撬棍,大步迈进院子。
撬棍一米二长,碗口粗细的铁管子,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少说十来斤。
赖三转过头,看到是陈潮生,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一歪,冷笑出来了。
“哟,跑了一早上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吓得跟你那死鬼老爹一样缩起来了呢。”
“潮生!快跑!”
柳如烟看到陈潮生的一瞬间,紧绷了不知道多久的神经一下子绷不住了,眼泪哗的流下来,她拼命摇头,声音都变了调。
“别管我,你带小宇跑!”
陈潮生没看她,两只眼睛死盯着赖三,一步一步朝前走。
铁撬棍的末端拖在地砖上,发出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子在灰白色的砖面上一闪一闪的。
“三天的期限还没到。”
陈潮生的声音平的吓人,平到不正常。
“赖三,你急着投胎?”
赖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没想到这个以前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窝囊废,今天敢拎着铁棍子朝他走过来。
但也只是一瞬。
他朝两个马仔摆了摆下巴,光头和刀疤立刻一左一右散开,三个人呈扇形把陈潮生围在了中间。
“小子,你大哥欠的八千块,利息每天都在涨,知道吗?”赖三从嘴里吐掉烟头,声音拔高了,“今天要一万块,拿不出来,你嫂子跟我走,你也别想好过。”
一万?
陈潮生停住脚步,嘴角扯了一下。
院墙外面围着的村民越来越多了,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在小声议论。
陈婶挤在人堆里,缩着脖子,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嘴里还在跟旁边的人嘀咕:“我早说了,那小子前两天不知道哪来的钱,指不定是偷的,这下好了吧,赖三来收拾他了。”
陈潮生懒的废话。
他一只手把铁撬棍往地上一插,铁管子直直的立在那,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个报纸包。
三天的辛苦钱,八千二百零八块,全在里面。
他把外面裹着的报纸一把撕开。
阳光照在那一沓厚的红色钞票上,百元大钞在清晨的光线里红的扎眼,像是在发光一样。
整个院子安静了。
院墙外的议论声戛的一下没了,所有人都跟被人掐住了脖子,嘴巴张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谁也没见过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从怀里掏出这么大一坨现金。
赖三的眼珠子瞪圆了,死盯着那沓钱,喉结上下滚了两下,眼底的贪婪跟饿了三天的野狗看到肉骨头一模一样。
陈潮生走到石桌前,把那沓钱往桌面上重一拍。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
“八千块在这。”
他把手从钱上拿开,退后一步,重新拎起地上的铁撬棍。
“拿了钱,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院子。”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赖三舔了下嘴唇,眼珠子在那沓钱和陈潮生身上来回转。
八千块白花的现金就摆在面前,这小子居然真的搞到了?
但很快,赖三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他朝光头使了个眼色,嘴唇微微动了动,那意思明摆着,钱要拿,人也不能放。
打残这小子,钱和女人一块收。
陈潮生全看在眼里。
赖三的右手慢慢伸向石桌上的那沓现金,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摸向了后腰。
一把折叠匕首被他抽了出来,刀刃弹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陈潮生的铁撬棍已经高举过了头顶。
“你动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