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楼上的动静越来越大。
木箱被拖动的闷响、抽屉重重合上的声音,还有云志远压不住的怒骂,一阵接着一阵。
“门窗都没动,东西还能自己长腿跑了?”
“我说了不是我!”
云芳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钥匙为什么在我口袋里,我也不知道。爸,你相信我,我连密室在哪里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钥匙会自己钻进你衣服里?”
“肯定是云卿放的!”
话音落下,走廊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急促的脚步从楼上传来。
云卿刚把房门反锁,外面便响起重重的拍门声。
“开门!”
是云志远。
云卿没有立刻回应。
她将刚换下来的暗色衣服收进空间,又把窗边留下的细铁丝一并藏好,这才披着睡衣走过去。
门一打开,云志远便闯了进来。
柳曼枝和云芳菲紧跟在后面。
云芳菲双眼通红,脸上全是泪痕,指着她说道:“爸,就是她。她今天一直不对劲,肯定是她拿了钥匙!”
云卿靠在门边。
“证据呢?”
“钥匙是你让人查出来的!”
“我只是说衣服口袋也要查。”
“你不早说,不晚说,偏偏那时候说,难道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
云卿看着她。
“照你的意思,我要是不开口,钥匙就永远留在你口袋里了?”
云芳菲被堵得一噎。
云志远没耐心听她们争吵,直接拉开衣柜。
“把房间搜一遍。”
柳曼枝迟疑了一下。
“志远……”
“密室里的房契、账册和金条全没了。”
云志远咬着牙。
“除了家里人,没有人知道那间密室。”
他转头盯着云卿。
“你今天去过三楼。”
不是询问,是认定。
云卿没有退让。
“你亲眼看见了?”
“钥匙失踪的时候,你不在房间。”
“谁说我不在?”
云芳菲立即说道:“我敲了半天门,你都没出声。”
“我睡得沉。”
“后来撞门时,你又醒了?”
“动静那么大,死人都能被吵醒。”
“你……”
“够了。”
云志远猛地拉开梳妆台抽屉。
里面只有些普通发绳、梳子和几盒雪花膏,看不见半件值钱的东西。
柳曼枝翻开床铺,连枕芯都捏了一遍。
云芳菲更是直接趴下,往床底看。
房间就这么大。
要藏几只木箱、二十根金条和那么多账册,根本不可能。
一刻钟后,能翻的地方全翻过了。
什么都没有。
云志远仍不甘心。
“窗户打开。”
云卿让开位置。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插销也从里面扣着。
窗台上没有泥,也没有攀爬留下的痕迹。
柳曼枝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
“她若是从窗户回来,外面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那东西去了哪里?”
云志远脸色难看。
没人能回答。
云卿冷眼看着他们。
东西当然不会凭空消失。
只是他们永远也找不到。
“我的房间搜完了。”
她抬手拢了拢睡衣领口。
“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云志远没有动。
“你最近是不是见过什么人?”
“没有。”
“谁告诉你红星农场的?”
“你自己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昨晚。”
云卿神色自然。
“你喝了酒,站在楼下骂我。说我到了西南再娇气,也没人会惯着我。”
云志远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昨晚确实喝了酒。
至于说过什么,他自己也记不清。
柳曼枝看出不对,立刻换了语气。
“卿卿,三楼丢的都是家里的东西。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你要是知道什么,告诉我们,没人会怪你。”
“家里的东西?”
云卿看着她。
“不是爷爷留给我的吗?”
柳曼枝眼底一沉。
“谁告诉你的?”
“爷爷在世时说过,三楼不许外人碰。”
“我们怎么会是外人?”
“你姓柳,芳菲姓什么,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云芳菲脸色一白。
“姐姐,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云卿扫过她身上的睡衣。
那也是原主的。
“你穿着我的衣服、戴着我的首饰,住着云家的房间,不代表那些东西就成了你的。”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吗?”
云芳菲眼泪又掉了下来。
“家里丢了那么多东西,你一点都不担心,反而只惦记几件衣服。”
“我为什么要担心?”
云卿语气淡淡。
“东西真是爷爷留下的,不管在谁手里,也轮不到你们卖掉。”
云志远像被戳中了心事,厉声喝道:“你给我闭嘴!”
“我说错了?”
“云卿!”
“你想打我?”
云卿看着他抬起的手。
“那就打。”
她没有躲,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最好打得重一点。明天我就去街道办,让所有人看看,我为什么突然自愿下乡。”
云志远的手僵在半空。
如今云家的情况本就惹眼。
若是云卿顶着一脸伤跑出去闹,别说下乡的事,连他们正在转移财物都可能被人盯上。
柳曼枝急忙拉住他。
“志远,孩子刚醒,情绪还没缓过来。”
她转头看向云卿,勉强挤出一点笑。
“今天太晚了,大家都累了。三楼的事情明天再说。”
“可以。”
云卿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出去时把门关好。”
云志远气得胸口起伏,最终还是甩手离开。
柳曼枝跟着往外走。
云芳菲却站着没动。
“姐姐。”
她声音很轻。
“钥匙是不是你放的?”
云卿看着她。
“你觉得呢?”
“就是你。”
云芳菲攥紧手指。
“你故意害我,让爸妈怀疑我。”
“他们要是真的相信你,你哭两声不就行了?”
云芳菲怔住。
从前确实如此。
只要她掉眼泪,柳曼枝一定会替她说话,云志远也会把错算到别人头上。
可刚才密室失窃,云志远第一次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像是在看一个偷走云家财产的贼。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
云芳菲咬着唇。
“但你别得意。爸不会放过拿走东西的人。”
“那就让他慢慢找。”
云卿走到她面前。
“正好你还没睡,把我的东西收拾出来。”
“什么?”
“裙子、皮鞋、珍珠发卡,还有我母亲留下的首饰。”
“现在?”
“就现在。”
云芳菲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要抢东西?”
“再说一遍。”
云卿声音冷下来。
“那是我的。”
“你……”
“今晚不还,明天我就把张妈和邻居都叫来,一件一件对。”
云芳菲最在意脸面。
她平时穿着云卿的衣服出去,旁人只当姐妹关系好。可要是让邻居知道,那些东西都是她从原主房里拿走的,难免会有人说闲话。
“你等着。”
她气冲冲地回了房。
没多久,几条裙子被扔在云卿床上。
接着是两双皮鞋、几个发卡和一只装首饰的小木匣。
“都在这里了。”
云芳菲站在门口,眼神怨恨。
“以后你别再碰我的东西。”
云卿打开木匣检查。
珍珠发卡、银镯和母亲留下的翡翠耳坠都在。
唯独少了一条金项链。
“还有一条金项链。”
“我没拿。”
“去年冬天,你戴着去过电影院。”
云芳菲目光闪躲。
“那是妈给我的。”
“上面刻着我母亲名字的缩写。”
云卿看着她。
“你确定是柳曼枝的?”
云芳菲不说话了。
“明早之前送回来。”
云卿将房门拉开。
“出去。”
“你变了。”
云芳菲盯着她。
“以前你不会这样。”
“以前我蠢。”
云卿语气平静。
“以后不会了。”
房门在云芳菲面前合上。
云卿重新落锁,将拿回来的衣服首饰全部收进空间。
做完这些,她没有马上休息。
楼上的动静还没有停。
三楼丢了那么多东西,云志远今晚不可能睡得着。
果然,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一楼书房重新亮起灯。
云卿换了一件普通外套,轻轻打开窗户。
她没有下楼,而是沿着二楼阳台绕到靠近书房的位置。
窗户开着一条缝。
云志远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密室的事不能让老周知道。”
柳曼枝问:“可明晚还要运库房里的东西。”
“照常运。”
“家里已经进了贼,再动库房,会不会太危险?”
“正因为出了事,才得尽快转走。”
云志远语气阴沉。
“三楼丢的是房契和老账。后院那批金条、药材和古董还在,只要拿到手,我们一样能走。”
“那卿卿怎么办?”
“提前送。”
“通知后天才下来。”
“明早让马会民过来。”
云卿皱了皱眉。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原书里,正是马会民负责将原主送到红星农场。到了地方后,他又把原主交给一名姓罗的小队长。
“先说她身体不好,带去医院检查。”
云志远继续道:“出了门,直接送到集合点。她不肯就给她吃药。”
柳曼枝沉默片刻。
“贺凛那边呢?”
“他远在海岛,等收到消息,人早就到西南了。”
“最近他又寄了信和钱回来。”
“照旧收着。”
云志远冷笑。
“以后让芳菲模仿云卿的字迹回信。只要贺凛还惦记她,就能继续往家里寄钱。”
窗外的云卿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送走原主还不算。
他们连贺凛也准备一直骗下去。
屋里,柳曼枝又问:“明晚车几点来?”
“十点。”
“夹墙里的二十六根金条全运走?”
“全运。”
“地下那批医书呢?”
“挑值钱的带走,剩下的烧了。”
云卿不再继续听。
她悄无声息地退回房间。
后院库房。
二十六根金条。
还有云家传下来的医书。
云志远明晚十点才动手。
可他们打算明早就把她强行送走。
留给她的不是一天。
只有今晚。
云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十二点四十分。
她换回暗色衣裤,将头发扎紧,又在空间里准备了手电筒、细铁丝和一把药铲。
后院库房的正门有人守着。
可原主小时候躲猫猫时,曾在库房西墙发现一扇被木板封住的小窗。
那扇窗后面堆着旧药柜,云家人早就忘了它的存在。
云卿从窗户翻到阳台,再沿排水管下到一楼。
双脚落地后,她在墙根站了片刻。
后院的狗没有叫。
老赵住在靠近车库的小房里,灯已经熄了。
云卿绕过花坛,贴着院墙往库房西侧走。
杂草后面,果然露出几块发黑的木板。
她用药铲撬开生锈的铁钉,木板后方出现一扇不足半米高的小窗。
里面漆黑一片。
一股陈旧药材与木头混合的气味从缝隙里涌出来。
云卿举起手电筒照进去。
靠墙的位置堆着几只破木箱,正好挡住外面的视线。
她钻进窗户,落地后拍掉身上的灰。
手电光扫过库房深处。
成排的红木家具、装满药材的木箱、捆好的绸缎,还有一只只封得严严实实的樟木箱,几乎塞满整个仓库。
这些哪里是什么不值钱的旧货。
全是云家几代人的家底。
云卿走到最里面。
墙面上看不出夹层痕迹。
她按照刚才偷听到的信息,一寸寸敲过去。
直到手指落在西北角,声音忽然变空。
云卿找到隐藏的木栓,用力往下一压。
沉重的墙板缓缓移开。
手电筒的光落进去。
二十六根金条整齐码在木箱里,旁边还有珠宝、银元、字画和一只上锁的铁皮匣子。
云卿没有犹豫,伸手收进空间。
最后轮到铁皮匣时,里面忽然传来纸张滑动的声音。
她用药铲撬开锁。
匣子里没有钱。
只有一张火车票和一张折起的纸条。
火车票上的名字是云卿。
目的地却不是柳曼枝所说的青河公社。
而是西南青岭县。
纸条上写着两行字。
“人交给马会民。”
“到红星农场后,由罗大海看住,不许她与外界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