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封住院门!”
“今晚谁都不许出去。”
“把家里所有人叫起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
云志远的怒吼穿透库房,惊得院里的狗再次狂叫起来。
云卿站在黑暗里,没有立刻进入空间。
她距离西侧小窗不到三步。
只要外面的人被叫走,她就能从原路出去。
可库房门后还藏着周建国。
云卿看不见他,只能听见一道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那人还没离开。
老赵在院子里喊人,家中佣人陆续被叫醒,慌乱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
“发生什么事了?”
“库房进贼了!”
“这么多东西,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院子很快亮起灯。
光线透过库房门缝落进来,将门后那道影子拉得很长。
周建国果然守在那里。
云志远从外面走进来,脸色阴沉得吓人。
“找到入口了吗?”
“西面的小窗被人撬开了。”
周建国指向角落。
“人应该是从那里进来的。”
云志远快步走过去,看到松动的木板,脸色更加难看。
“一个人不可能搬走这么多东西。”
“外面肯定有车接应。”
周建国蹲下检查地面。
“可后巷没有车轮印,东西也不像是从小窗拖出去的。”
“那东西去了哪里?”
周建国没回答。
这也是他想不明白的地方。
家具、药材和木箱加在一起,至少要装几辆卡车。
从发现动静到现在不过十几分钟,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
云志远盯着空荡荡的库房,忽然转头看向老赵。
“今天谁进过后院?”
“除了我和周先生,没人来过。”
老赵急忙解释。
“下午小姐倒是在楼上往这边看过,但她没下来。”
“云卿?”
周建国眯起眼。
“她今天是不是问过库房的事?”
“没有。”
云志远嘴上这样说,神情却明显变了。
三楼密室失窃。
后院库房也被搬空。
两件事发生在同一个晚上,不可能只是巧合。
“去二楼。”
他转身往外走。
“先搜云卿的房间。”
周建国却没有跟上。
“我留在这里。”
“你留着做什么?”
“贼既然从小窗进来,就可能还藏在附近。”
他重新退到门后。
“你们去搜,我守着出口。”
云卿心里一沉。
这个人比云志远难对付得多。
她现在出去,无论走正门还是小窗,都会被发现。
可云志远已经带人去了二楼。
再耽误下去,她房间里没人这件事根本瞒不住。
云卿握紧玉佩,重新进入空间。
她走进木楼厨房,从角落找出一只陶罐。
陶罐不大,里面却装着半罐已经干透的药粉。
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驱虫散。
药方中含有雄黄、艾草和几味气味浓烈的药材,撒在角落可以驱走蛇虫鼠蚁。
云卿打开罐子闻了闻。
味道冲得她立刻偏开脸。
她将药粉装进一只小布袋,又从库房取出一把银元。
准备好以后,她重新回到现实。
周建国还守在门后。
云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蹲在空木箱后面,捡起一枚银元,用力朝库房东面的铁皮罐扔了过去。
当啷一声。
寂静中格外刺耳。
周建国猛地转身,将手电照向东侧。
“谁!”
没有人回应。
他握紧手里的木棍,一步步走过去。
云卿趁机贴着地面移动,迅速靠近西侧小窗。
周建国走到铁皮罐前,看见滚落在地上的银元,脚步忽然停住。
他弯腰捡起,脸色变了。
这枚银元明显是从夹墙木箱里拿出来的。
偷东西的人还在库房。
周建国猛地回头。
云卿已经钻进小窗。
她出去前,将装着驱虫散的布袋扔向库房另一侧。
布袋落地后裂开,刺鼻的药味迅速散开。
周建国追到小窗前,被扑面而来的气味呛得连连咳嗽。
“站住!”
云卿没有回头。
她落入杂草中,猫着腰贴住院墙往前走。
老赵被云志远叫去了前院,后院暂时无人看守。
那只看门狗闻到库房里的驱虫药味,夹着尾巴躲进了狗窝,没有出声。
云卿绕过花坛,刚走到二楼阳台下方,便听见楼上传来砸门声。
“云卿,开门!”
是云志远。
柳曼枝也在叫她。
“卿卿,你醒醒,家里又进贼了。”
云卿抬头看了一眼。
阳台离地面将近三米。
排水管就在旁边,可她今晚已经来回攀爬几次,手臂早就酸得厉害。
楼上的门锁再次发出闷响。
“里面没反应。”
云芳菲说道:“她肯定不在。”
“撞开!”
云卿没有时间犹豫。
她将脚踩上窗台边缘,双手抓住排水管,一点点往上挪。
掌心被粗糙的铁皮磨得生疼。
她刚爬到一半,库房方向便传来周建国的喊声。
“人在后院!”
云卿心头一紧。
前院的脚步声立刻乱了。
“去后面!”
“把院墙堵住!”
几束手电光很快扫了过来。
云卿贴在墙面上,身体被阳台的阴影遮住。
只要有人抬头,便能看见她。
老赵带着两名佣人从花坛旁跑过。
手电光擦着她的鞋底扫向院墙。
“那边没人。”
“去库房看看!”
几人很快跑远。
云卿咬紧牙,继续往上爬。
楼上又是一声巨响。
卧室门锁已经快撑不住了。
她终于抓住阳台栏杆,翻身落了进去。
双脚落地时,右脚踝猛地一疼。
云卿差点跪下。
她扶住墙缓了两秒,拖着发疼的脚走到卧室窗边。
窗户从里面锁着。
铁丝刚探进去,房门外便传来云志远的声音。
“再撞一次!”
云卿额头冒出冷汗。
窗栓终于被挑开。
她推窗翻进房间,顾不上脚踝的疼痛,迅速将窗户重新扣好。
下一刻,房门被撞开。
门锁崩裂,木门重重撞在墙上。
云志远带人闯进来时,云卿刚躺进被窝。
她像是被惊醒,猛地坐起身。
“你们干什么?”
屋里没有开灯。
柳曼枝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被子。
被窝里没有多少温度。
她眼神一变。
“你刚才不在房间?”
云卿抱着被子,脸上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
“我一直在睡觉。”
“被子为什么是冷的?”
“天气这么热,你还想让我盖几层?”
云芳菲走到窗边。
“窗户关着,门也反锁,她要是真在里面,刚才为什么不答应?”
“我头疼,吃了药。”
云卿揉着额角。
“睡得沉不行吗?”
“你吃了什么药?”
“抽屉里的安神丸。”
柳曼枝立刻拉开梳妆台抽屉。
里面果然放着一只小药瓶。
那是云老爷子以前替原主准备的,已经很久没动过。
柳曼枝拿起来看了看。
“少了两颗。”
云卿没有吃。
药丸被她收进空间,少掉的数量只是为了应付眼下的检查。
云志远走到床边,死死盯着她。
“库房的东西没了。”
“关我什么事?”
“今天一天,你都在打听家里的事。”
“我什么时候打听了?”
云卿抬眼看他。
“是你们半夜又砸门又搜房,非要让我知道。”
“你今晚出去过吗?”
“没有。”
“有人从后院逃走。”
“那你去抓人。”
云卿指了指敞开的房门。
“堵在我房间里,贼会自己回来?”
云志远脸色发青。
他当然想抓。
可库房丢的东西见不得光。
三楼的旧账、金条和古董,全都不能报警。
一旦公安介入,首先查的不是贼,而是云家为什么私藏这么多财物。
云卿看出他的顾忌,故意问道:“家里丢了这么多东西,怎么不报警?”
屋内瞬间安静。
柳曼枝很快说道:“只是丢了几件旧家具,不值得惊动公安。”
“几件旧家具,需要全家半夜搜房?”
云卿看向云志远。
“爸爸刚才在楼下喊什么金条和房契,我好像也听见了。”
“你听错了。”
“那就更该报警。”
云卿掀开被子要下床。
“我去打电话。”
云志远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不许去。”
云卿看了眼落在肩上的手。
“为什么?”
“家里的事不用你管。”
“我姓云,这房子也是爷爷留下来的。进了贼,我不能管?”
“你只需要准备下乡。”
云志远压低声音。
“其他事情少问。”
“我没签字。”
“明早你就走。”
这句话说得太快。
柳曼枝想拦已经来不及。
云卿抬起眼。
“通知不是后天才下来吗?”
云志远神色一滞。
“时间提前了。”
“谁通知的?”
“街道。”
“通知书呢?”
“明早给你。”
云卿看着面前这几个人,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这么着急送我走,是不是怕我知道库房里丢了什么?”
“胡说什么。”
柳曼枝柔声打断。
“下乡时间由街道安排,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那我明早亲自去街道问。”
“来不及。”
云志远说道:“马会民会送你去集合点。”
“我自己去。”
“你从小没出过远门,有人送更安全。”
“不需要。”
云志远彻底失去耐心。
“这件事由不得你。”
云卿没有继续争。
她重新靠回床头,像是终于认了命。
“几点走?”
柳曼枝看了她片刻。
“早上七点。”
“要带的东西呢?”
“妈已经替你准备好了。”
“钱和票给多少?”
“五十块,再加一些粮票。”
“我还要爷爷留给我的首饰。”
“下乡带首饰不安全。”
“那就换成钱。”
云卿看向云志远。
“至少五百。”
“五百?”
云芳菲忍不住开口。
“你以为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不是要让我去乡下待两年吗?”
云卿语气淡淡。
“五百块换两年清静,很贵?”
云志远刚丢了大批财物,听见钱便心口疼。
“最多一百。”
“三百。”
“一百五。”
“再加一块手表、一辆自行车和足够两年的布票、粮票。”
“你别得寸进尺。”
“那我不走。”
云卿躺回床上。
“明早去街道办问清楚再说。”
云志远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咬牙答应。
“二百块,票证明早给你。”
“自行车呢?”
“不能带上火车。”
“卖了换钱。”
“云卿!”
“不给就算了。”
她拉过被子。
“我不去了。”
云志远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柳曼枝拉住他。
“先出去。”
她朝云卿笑了笑。
“钱和东西,妈会替你准备。你今晚好好休息。”
几人陆续离开。
房门已经被撞坏,无法重新上锁。
柳曼枝临走前,特意将门虚掩着。
云芳菲站在门外,回头看了她一眼。
“姐姐,你今晚真的没出去?”
“你这么想知道,进来陪我睡?”
云芳菲脸色一变,立刻转身离开。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云卿躺在床上,没有动。
脚踝的疼痛越来越明显。
她等到楼下传来关门声,才从空间取出泉水,倒出一点擦在红肿处。
清凉感缓缓渗入皮肤,疼痛减轻不少。
门外忽然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云卿立刻闭上眼。
柳曼枝去而复返,站在门口观察了片刻。
见床上的人呼吸平稳,她才慢慢离开。
半个小时后,一楼书房再次亮起灯。
云卿悄悄下床,赤脚走到楼梯附近。
书房门没有关严。
云志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不能等到七点。”
“她现在已经起疑了。”
柳曼枝问:“那什么时候走?”
“天亮前。”
周建国声音低沉。
“马会民五点过来。先在她喝的水里下药,人昏过去后直接抬上车。”
“集合点那边怎么交代?”
“假的精神诊断证明已经开好了。”
云志远冷笑。
“就说她受刺激后神志不清,为了逃避下乡故意闹事。”
柳曼枝沉默了几秒。
“药下重一点,路上别让她醒。”
云卿站在黑暗中,指尖一点点收紧。
他们不是准备明早送她走。
是准备在天亮之前,把她悄无声息地抬出云家。
书房里,周建国又问了一句。
“贺凛寄来的那些信怎么办?”
“全烧了。”
云志远说道:“从今晚开始,不能再给她留下任何退路。”
云卿垂下眼,悄然退回楼上。
现在是凌晨三点。
马会民五点到。
她只剩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之内,她必须离开云家,去街道办揭穿伪造的下乡材料。
还要给远在海岛的贺凛,发出第一封真正属于她的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