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傅家老宅的楼梯在许听澜记忆里,一直很冷。
那是一段深色木楼梯,扶手擦得发亮,转角处挂着一幅傅家祖辈的旧照片。三年前,林晚棠就是从这里摔下去的。
也是从那天起,沈知意成了所有人口中的疯子和毒妇。
许听澜重新站在楼梯口时,林晚棠也在。
她穿着浅色毛衣,脸色苍白,像被警方频繁上门吓坏了。秦曼云不在,傅景行让管家打开了当年的封存房间。陆沉带人做现场复核,小赵负责拍照。
林晚棠柔声说:“陆队,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了。现在再查,恐怕也查不出什么。”
许听澜看向她:“查不出,林小姐应该放心。”
林晚棠眼圈一红:“许法医,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
“我对活人没有偏见。”许听澜戴上手套,“我只看物证。”
傅景行站在楼梯下,目光落在许听澜身上。他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里,沈知意被佣人按住,脸上有一个很清晰的巴掌印。
那一巴掌不是他打的。
可他没有阻止。
当时林晚棠躺在楼梯下,手臂流血,哭着说不是姐姐故意的。越是这样说,越显得沈知意恶毒。
沈知意只拼命摇头:“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松手的。”
没人信。
连他也没有。
陆沉让人把楼梯两侧的旧地毯掀起来。
小赵很快发现问题:“陆队,扶手下面有旧划痕。”
许听澜蹲下看。
划痕很浅,位置偏低,不像一个被人从背后推下去时留下的抓握痕迹,反而像有人提前站在转角处,用力扣住扶手,再主动松开。
陆沉问:“能判断年代吗?”
“只能做大致判断。”许听澜说,“但方向不对。”
林晚棠的脸色微微变了。
“许法医,三年前警方已经查过现场。”她轻声说,“当时所有人都看到知意姐姐站在我身后。”
许听澜站起身:“站在身后,不等于推人。”
林晚棠咬了咬唇:“你为什么总替她说话?”
“因为死人不能替自己说。”
林晚棠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很快又垂下眼。
陆沉把当年佣人口供调出来。三名佣人都说听见争吵,随后林晚棠摔下楼。可具体争吵内容,三个人说法并不一致。
一个说听见沈知意骂林晚棠不要脸。
一个说听见林晚棠哭着求沈知意放过她。
还有一个只写了“听不清”。
许听澜看着最后那份口供,问管家:“这个佣人现在还在傅家吗?”
管家犹豫了一下:“刘嫂前年回乡下了。”
傅景行冷声道:“联系她。”
管家不敢再拖,立刻去打电话。
半小时后,视频接通。
屏幕里的女人比资料上老了很多,听见警方问三年前的事,手指一直搓着围裙。
“我真的不知道,我当年什么都没看见。”
陆沉说:“我们只问你听见了什么。”
刘嫂眼神躲闪:“听见吵架。”
“谁和谁?”
“沈小姐和晚棠小姐。”
“内容?”
刘嫂不说话了。
许听澜坐在屏幕前,声音放得很低:“刘嫂,你当年写‘听不清’,说明你没有跟着另外两个人作伪证。你不是坏人,只是害怕。”
刘嫂的眼眶忽然红了。
林晚棠立刻开口:“刘嫂,过去这么久了,你别被人引导。知意姐姐已经不在了,我们谁都不想再伤害她。”
许听澜看了她一眼:“林小姐怕她说什么?”
林晚棠脸色一白。
屏幕里的刘嫂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终于开口:“我那天……我听见晚棠小姐说了一句话。”
陆沉立刻问:“什么话?”
刘嫂低着头,声音抖得厉害:“她说,姐姐,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滚出傅家吗?”
傅景行脸色骤沉。
刘嫂继续:“沈小姐说她没有。然后晚棠小姐又说……又说……”
“说什么?”陆沉问。
刘嫂闭了闭眼:“她说,你推我啊。只要我摔下去,景行哥哥这辈子都不会再信你。”
客厅里死一般安静。
林晚棠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很快哭出来:“刘嫂,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是不是有人给了你钱?”
刘嫂也哭了:“晚棠小姐,我这些年一直做噩梦。我不敢说,是因为夫人说沈小姐疯了,说我多嘴就把我儿子工作弄没。可我真的听见了。”
傅景行站在楼梯下,指骨一点点攥紧。
三年前,真相离他那么近。
近到只要他多问一句,多查一次,沈知意就不会被推入那间病房。
许听澜看着林晚棠,语气平静:“林小姐,还要继续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吗?”
林晚棠抬头看她,眼泪挂在脸上,眼底却终于露出一点藏不住的怨毒。
“许法医,你这么替沈知意翻案,她会感谢你吗?”
许听澜走到她面前。
“她不会。”
林晚棠一愣。
许听澜声音冷淡:“她只会问,为什么你还活得这么好。”
林晚棠的嘴唇轻轻发抖。
就在这时,傅景行忽然开口:“晚棠,当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晚棠像被逼到墙角,哭着后退一步:“我没有!我没有说过那些话!”
许听澜没有再逼她。
因为刘嫂的证词还不是完整翻供,也不足以直接定案。
但裂缝已经出现。
三年前那场坠楼,不再是铁证。
而林晚棠那张柔弱的脸,第一次在傅景行眼前碎开了一道口子。
陆沉让刘嫂保存通话记录,并安排当地派出所做正式询问。视频挂断后,傅家的客厅没人说话。那段楼梯还在原处,三年前却已经从一段木阶变成了一把刀,切断了沈知意所有辩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