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开学第一周，林昭把宿舍变成了校外小吃街分街。
早中晚三餐，她每顿都拎着四五个塑料袋回来。黄焖鸡、砂锅粉、卤肉饭、麻辣烫、奶茶、炸串——轮着来，变着花样。
张晓扒着袋子眼冒星星：“昭昭，跟你当室友也太幸福了吧！天天换着花样吃！”
赵可可靠在床边刷手机，瞥了一眼那堆包装：“我家条件不算差，也没你这么挥霍的。”
林昭没抬头。拍照，俯拍侧拍开盖拍。尝一口，往本子上记几笔，剩下的推到桌子中间：“大家分，帮我做评价。这叫市场调研，成本以后十倍赚回来。”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店名，菜名，价格，包装，味道，配送时间，画着五角星和三角形。红榜黑榜待定榜，清清楚楚。
三天，三十多家。她把学校周边能送外卖的店几乎吃了个遍。
第四天晚上，她敲出几篇帖子——《江城大学周边外卖红黑榜（亲测30家，无广）》《双校必吃十五家实测》。校园网，系群，公众号，全发一遍。文末丢个QQ群号：“想一起拼单、享受团购价、送到宿舍楼下的，加群。下周一首团。”
不到一周，一群满，二群满，开了三群。帖子被顶成BBS热帖第一。
然后跑商家。
第一家，“老地方黄焖鸡”。老板姓方，三十出头，听她说完，靠在收银台上笑，那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不屑：“你？一个黄毛丫头。我自己有车有腿，为啥让你抽成？”
林昭把手机怼过去：“三个群，一千五百人。光江城就有18栋楼，省大马上也建群，两所学校38栋楼。您一天最多多少单？养几个人送货？”
方老板的笑顿住了。
“中午高峰期，您店里出餐都来不及，自己跑配送，一来一回半小时。客人等得起？差评多了排名往下掉。”她抽出一张纸，“您只管做饭，我统一收单、派送、对账。每天现结，不压钱。我还给您做专属菜册，三十份不加辣、三十份加辣，提前给单子，您照着做，不用接电话记备注。”
方老板掐了烟：“你多大？”
“十九。”
他拿起笔签了：“试试。”
第二家，湘味小炒。大姐脾气爆，直接摆手：“不要，我自己有群。”林昭亮出方老板的意向单：“黄焖鸡签了，以后他优先送，您往后排。学生等二十分钟和四十分钟，您猜下次点谁家的？”
大姐脸一黑：“你吓唬我？”
林昭把表格放下：“这个市场我要做。您是想跟我一起，还是跟我对着干？”
大姐扯过表格刷刷签了：“你这丫头嘴真毒。”
一天八家，两天十二家。
周日晚上，群里发首团预告：“明天中午黄焖鸡，原价十五团购价十二，满一百份成团。配送费学生只出一块，送到楼下。”消息一出，群里炸了。接龙像滚雪球，一个半小时，一百三十份。奶茶店主动找来，四十八杯。粥店也来了，二十二碗。合计两百单。
周一早上五点半，天还黑着，林昭就醒了。摸黑坐桌前写单子——按宿舍楼分，每家商户一张汇总表。“13栋：黄焖鸡不加辣×8，加辣×5；奶茶波霸×6。”字写得很工整。张晓听见动静，也跟着爬起来帮忙。
上午十一点，校门口。面包车、小电驴、三轮车全到了。黄焖鸡、奶茶、粥堆成小山。林昭蹲地上按楼栋分堆，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汗顺着脸颊淌。手指被塑料袋勒出红印。
旁边一个兼职男生问：“你以前干过这个？”她笑了一下：“可能上辈子干过吧。”
意外来了。
“昭姐！7栋送错了，加辣送成不加辣！”林昭翻开订单本，是老板贴错标签。她抄起两份加辣的塞进塑料袋：“我亲自送。你去送8栋。”
一路小跑上四楼，敲门道歉换餐，不到八分钟。405的男生接过袋子，嘀咕一句“吓我一跳”，但还是笑了。
刚下楼，手机又响了：“昭姐，13栋有一份没人认领！”林昭翻订单找到电话拨过去，对方声音懵懵的：“啊我忘了！马上来！”她不放心，跑到13栋楼下等着。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一个穿淡蓝粉色衬衣的男生走出来，头发半干，单手插兜，走路的姿态很松弛，不急不躁。眉眼周正，皮肤白净，带着点没睡醒的稚气。
干干净净，像没被生活欺负过。
林昭眼前一亮：岳阳。
“同学，是你点的外卖吗？”
“我室友的，他在洗澡。给我吧。”
“同学，你也可以加我微信或者QQ群哦。”她掏出手机，屏幕上已经打开了二维码，“我们后续还会上水果、生活用品，都能送到楼下。”
那男生接过手机，扫了一眼，没有立刻掏手机，而是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林昭不催他，笑着把手机收回来。
“行，我让室友推我。”他说。
林昭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没压住：岳阳确实如传言，身为卫浴龙头富二代，但不张扬；有礼貌，但不刻意；干净，善良，没被社会毒打过。
住13栋501。
——
处理完最后一单，已经是12点40了。
张晓发来语音，声音喘得像跑了八百米：“林昭！我送了十几份！跑了三趟！感觉腿废了！但是！我赚了二十五块！”
林昭听着语音，蹲在校门口的水泥地上笑了。
她打开手机，算了第一笔账。
黄焖鸡一百三十份，抽成156元，奶茶和粥七十单，抽成约60。配送费200单，学生一块商家两块，合计600。付配送员每单一块五到两块，配送差价净剩两百出头。加上商家抽成两百一十六，毛利——四百五十元左右。
她揉了揉蹲麻的腿，吐出一口气。心里有种道不明的情愫，有点想哭的感觉。
——
下午QQ群炸了：“真送到了！还是热的！”“明天还团吗？”更关键的是，消息传到了省大。一群人疯狂加群，她建了两个省大专属群，不到一小时全满。第三个群的申请消息堆了上百条。
张晓从上铺探出头：“省大那边怎么也知道了？”
林昭盯着不断跳动的入群申请，嘴角慢慢翘起来。
生意，要翻倍了。
她没告诉张晓的是——省大那边有三万学生，比江城大学还多一倍。如果江城大学的单量是两百单，省大至少能翻到四百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