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老汉脸色阴沉得可怕。
林照却继续道：
“说起来，三叔好像有段时间没回来了吧。”
“听说他老人家在准备八月的院试，这要是不小心当上秀才老爷，那可见官不跪的大人物啊，啧啧……想想都觉得风光啊。”
“不过啊，我可是听说读书人都很注重名声，要是三叔的同窗和夫子们，一不小心听说三叔的束脩都是卖侄女缴的，也不知道会怎么想……唉。”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躲在最后面的秦氏笑不出来了，语气焦急的道：
“爹娘，咱们老林家五代才出有寿一个读书人，夫君他早也用功晚也用功，就等着考取功名，走上仕途，重现先祖荣光，给你们二老挣诰命……咱们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拖后腿啊。”
林有寿是林老汉和蒋氏生的孩子，不用秦氏提醒，这句话也起到了打七寸的效果。
打的算盘也彻底落空，如果眼神能杀人，林照都不知道死了多少遍。
可惜。
没有如果。
林老汉恨恨的道：
“去请里正和族老。”
林有禄紧跟着道：
“你们要走可以，不过不是分家，而是休妻。”
蒋氏眼睛一亮道：
“没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李氏只能是咱们老林家的下堂妇，家里的田地还有银钱你们一样都别想分。”
林照挑了挑眉，无所谓道：
“正好我娘嫁进林家的时候，也发过誓，她这辈子只有和离和丧偶……既然你们坚持要休妻，那我也只能委屈某人应应誓言了。”
李秋兰有些茫然。
死丫头是拐着弯咒他呐。
眼看林照已经握着扁担朝他走了过来，痛得满头大汗的林有禄立刻改口道：
“和离就和离，我倒要看看，除了我林有禄，十里八村还有谁敢要你娘。”
“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林照翻了个白眼：
“家里的东西我也不多要，你们卖了我二妹，还有我娘的嫁妆、和她这些年养牲畜挣的钱，总共三十两，一分都不能少。”
蒋氏直接炸了：
“好大的口气，你怎么不说这个家都是你的啊？”
林照眼睛一亮：
“既然如此，那你们还不快滚！”
“你！”
蒋氏一噎，险些背过气去，王氏赶忙过来给她拍背。
眼看里正和族老陆陆续续到了，林老汉摆摆手道：
“三十两是不可能的，最多给你们娘仨个一钱银子，外加十斤粮食。”
跟着一起来的里正媳妇听说李秋兰要和离，对着她就是好一通劝。
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李秋兰也只是苦涩笑笑。
她是真的对林有禄失望透顶，同时也觉得林照说的没错。
林家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如果不为自己和女儿们争一争，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知道林有禄夫妻和离已成定局，里正不禁叹息一声，提笔就准备照着林老汉说的写。
林照没有为难里正，转身就朝院子外面走：
“咱家就三叔读书最多，算数也是拿手的，我现在就去书院请三叔帮忙算这笔账。”
林老汉咬牙切齿：
“一两，再多真的拿不出来了。”
“行啊。”
不等林老汉等人松口气，林照继续道：
“剩下的部分，你们拿田地补。”
“你做梦。”
王氏一声尖叫，蒋氏也恨不得扑过去掐死林照。
秦氏眼珠子转了转，忙开口打圆场：
“大丫啊，三婶知道你们二房这些年受了委屈，可家里穷大家伙都是知道，你这又是要钱又是要地的，家里真的拿不出来啊。”
说着又朝林有禄使了个眼色。
林有禄愣了愣，压着火气朝李秋兰挤出个讨好笑容：
“是啊娘子，为夫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放心，为夫今日其实也知道错了，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对你的，没有儿子也没关系，咱们大不了过继就是。”
林有禄好话说了一箩筐，李秋兰也是听得泪如雨下。
正好林三丫也抱着女婴走出来，看着乌泱泱一群人，怯生生的喊了声：
“……爹。”
林有禄见这个法子有用，又耐着性子对林三丫招招手：
“哈哈……这就是咱们的五丫头吧，三丫你快抱来给爹瞧瞧，让爹爹好好抱抱她。”
林三丫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不等林有禄伸出双臂，小姑娘却是“哇”的哭了出来，转身就往林照身边跑：
“……大姐，我好怕。”
李秋兰搂住女儿，止了眼泪，朝僵住的林有禄啐了一口：
“呸……你不配。”
林老汉一口老血哽在心头，恨恨的瞪了林照半晌，最后还是泄了气：
“大丫，爷爷真没骗你，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若你真想分家，咱们就冷静下来好好商量吧，否则……咱们只能鱼死网破。”
林家人口多，又供着一个学子，前两年还盖了房子，明面上的确没什么银钱。
至于田地，那更是庄户人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再加上近些年风调雨顺的，就算再重男轻女的家庭，也鲜少有卖孩子的。
里正和几个族老都活成了精，知道林家此举不厚道，但清官难断家务事，又不好得罪林有寿，最后只能选择闭嘴。
林照眯了眯眼睛。
最后得到二两现银、四十斤粮食、两床棉被、两亩旱地，以及林家祖屋的地契。
林照仔细看过祖屋地契，占地面积足有一亩五分，虽然偏僻了点，但好歹也能值三两。
至于那些锅碗瓢盆，虽然不值钱，但蒋氏等人脸皮厚的要死，一文钱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还有林有福和林有禄的伤药钱，通通都得赔。
林照本来还想据理力争，但想着来日方长，先顺利和离断亲再说。
里正奋笔疾书，很快就写好了和离书，还有林照姐妹几个的断亲书。
需要的人挨个上前签字盖手印，再等里正拿到官府去盖章，地契和字据便开始生效。
等收拾好行李，站在村尾的一间茅草屋前，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夕阳西下，天色也开始昏暗。
林家祖屋闲置多年，围墙倒了，院里满是杂草，就连屋顶、墙壁都腐朽得不成样子。
林照气得捏紧了拳头：
“这房子根本不能住人，我回去找他们算账去。”
李秋兰轻轻拉住她，柔声道：
“算了大丫，他们肯放咱们走，就已经是不容易了，老宅虽然破，但这里就是咱们的家。”
说话间，李秋兰把襁褓放在铺了棉被的木盆里，撸起袖子就准备收拾。
这回拉住人的换成了林照：
“娘你歇着，收拾屋子的事情让我来做。”
林三丫怀里抱着把镰刀，也拉住了李秋兰的手：
“娘亲生了五妹妹要休息，我和大姐一起收拾。”
“咱们三丫可真懂事。”
林照揉了揉小丫头枯黄的头发，忽然转身朝村子里跑。
一刻钟后，院子里多出四五个妇人的身影。
李秋兰很是惊讶：
“黄大嫂、赵二婶……你们这是？”
林照晃了晃钱袋子：
“几位长辈都是我花钱雇来收拾屋子的。”
人多力量大。
这些妇人也都不齿林家人的做派，全都撸起袖子认真干活。
短短一个时辰，破旧的茅草屋就收拾得能住人了。
林照给了每人两文钱，从空间里翻出照明设备，开始做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