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马车木质的车轮压过青石板路,稳稳停在了书院门前。
云松书院坐落于城南的山脚下,环境清幽,
隔着院墙隐约可见里头错落的屋舍掩在树荫里。
朗朗读书声随着院门的开启,愈发清晰地传入耳中。
开门的小厮看了眼从马车上下来的三个人,面露了然之色:
“这位夫人可是来寻人的?”
“我们不是来寻人的。”
云昭迈着小短腿,走到了最前面:
“我们是来书院念书的。”
“念书?你们?!”
那小厮愣了一下,明显一脸“你们莫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只是碍于身份,也不好直接说出来,
半晌,才迟疑着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便请几位稍等,我这就去请山长。”
“这人什么态度啊!”
见那小厮跑没了影,江渡这才走到云昭身边,不满地嘟囔道:
“他刚刚那表情,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等入了书院,往后免不了会遇到更多这样的情况。”
云昭倒是淡定得很,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状况发生:
“但想要堵住他们的嘴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我们足够强大,就可以压下一切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
江渡眸光一亮:
“等我们当上官儿以后,就可以利用官身,命令他们闭嘴了?”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云昭沉默了一瞬,转过身,认真地道:
“我的意思是,人一般只会眼红那些他们觉得自己也能勉强够得上的对象。
可一旦你的强大超出他们太多,他们就只能仰望了。”
“小丫头这话说得倒是不错!”
爽朗的笑声自院内传来,
云昭回过头,这才发现之前跑去报信那小厮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了,
他前头,还有一名穿着青色儒衫,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多岁的样子,正眼含欣赏之意大步朝她走来。
“刚刚听说有两个小丫头想来我这云松书院念书,就是你们俩?”
“没错!”
江渡挺了挺胸脯,骄傲地扬起了脑袋:
“不过我以后要走的是武举的路子,阿昭才是真正要走文举的人。”
“哦?”
听闻眼前这俩小丫头不仅要参加科举,而且还是一文一武,庄宪之含笑的眼底掠过了一丝讶异,
而后却是笑意更深了:
“你俩为何会想到要考科举?”
“我当然是为了当大将军!”
江渡更加骄傲了:
“我爹说过,我根骨绝佳,习武天赋更是他见过的人里最厉害的!
我以后要像戏文里的大将军一样,保家卫国,为大宁开疆扩土!”
“志气还真不小!”
庄宪之赞了一句,目光又重新落回到云昭身上:
“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想要考科举?”
“我?”
她就是不想随便嫁人,这是能说的吗?
云昭略一沉吟:
“我听闻,科举对天下学子而言,是一条最最公平的青云之路,
所以我想看看,它到底有多公平。”
公平。
她这话,但凡换书院中任意一名学子来说,或许都只是稀松平常。
唯独从她这个女娃娃口中说出来,却叫人有些沉默。
庄宪之眸光微闪,短暂的沉默之后,是更为期待地追问:
“那看过之后呢?”
“之后?”
云昭想也不想地道:
“我曾听爹爹说,世道会改变许多事,许多人,
但厉害的人,却可以改变世道。
我不想被改变,所以想试着做那个厉害的人。”
“好!”
庄宪之抚掌大笑起来:
“云松书院从不拒绝尔等这样有志气的小娃娃,但有些话我必须得说在前头。
书院学子,最终肯定还是要以学识来说话的。
不管你们今日把话说得有多漂亮,入学之后,若有连续三个月月试不合格,照样还是要按规矩,离开云松书院的。”
“山长放心。”
云昭对自己信心十足:
“云昭必不会让山长失望。”
“我也是!”
江渡连忙也跟着道:
“我不会让山长后悔收下我的!”
“既如此,”
庄宪之转身看向身后的小厮:
“你把这两个孩子领去丁字五号斋吧!”
“是。”
那小厮也没料到,这两个小女娃竟还真成了云松书院的学子,
一路上,他又是好奇,又是惊讶地打量着两人。
云昭也只当看不见,自顾自地询问着她想要知道的消息——
“方才听山长说,我们要去的是丁字五号斋,
那是不是还有丁字一号斋,丁字二号斋或者甲字一号斋之类的?”
“自然是有的。”
小厮点点头:
“丁字斋里的学子,算是书院中学习进度最慢的那一批,
按每月月试排名来分,头二十名的学子,便是丁字一号斋,以此往后,
如你们这般刚入书院的,默认排在最后,直接先入丁字五号斋。
至于丙字斋的,那都是已经可以下场去参加童生试的学子了。
而乙字斋,都是已经有了童生身份的学子,
再往前,那甲字斋里头的,则是已经可以下场去考取秀才功名的学子了!”
“那已经考取了秀才功名的呢?”
江渡好奇地询问道:
“考中了,便不在云松书院继续待下去了么?”
“成了秀才老爷之后,便该入府学或是县学了,自是不会再待在书院了。”
说话间,丁字五号斋也已经到了。
那小厮轻手轻脚地走到那本就敞开着的门前,轻叩了两下。
“余夫子,山长令我带两名新入书院的学子过来。”
“新学子?”
屋内,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到云昭与江渡二人身上,
留着一小撮山羊胡的余夫子狠狠拧起了眉心:
“怎么是两个小女娃?”
科举一途道长且阻,多少人头发都白了,都还在这条路上苦苦挣扎。
倒在这条路上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而女子,十几岁便要嫁人生子,注定会被分走不少注意力,
除此之外,夫家支持与否?那遥远的赶考路途上,能否确保自己的安全?
甚至是参加科举考试之时,那堪称恶劣的环境中,身体能否撑得住?
凡此种种数不胜数,
女子参加科举要面临的难题,可比男子要多太多了!
几乎无解。
“这……”
这头,小厮还正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听旁边清脆的童音掷地有声——
“天生的!”
“……什么?”
余夫子也是一愣,下意识看向出声的小人儿,
就见云昭一脸认真,甚至还带着点儿骄傲地重复道:
“我们天生就是女孩子!”
余夫子:“……”
他也是闲的,个小屁孩儿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转身将手里的书卷用力摔到桌案上,余夫子冷哼一声,大步往外走去:
“老夫这就去问问山长,此乃何意!”
话落,他人便已经走出了丁字五号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