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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侯亮平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第二通电话直接拨给了省检。

“我是侯亮平,省委大院外三号路口!有人恶意拦截办案车辆,还动手殴打办案人员。你们马上派人过来!”

电话那头本来还带着点午后的慵懒,一听这话,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侯局?您没事吧?谁这么大胆子,敢在省委门口动您?”

“我有没有事,你们来了自己看!”

侯亮平烦躁地挂断,顺手又拨给交警支队,语气更冲了,“你们的人到底在哪?我在路口等着!肇事司机拒不配合,还动手打人,态度极其嚣张!”

祁同伟站在两步开外,双手插在兜里,静静看着他表演,既不阻拦,也没急着走。

旁边那个司机刚才还咋咋呼呼,现在一看这阵势,嚣张劲儿像被戳破的皮球,瘪了一大半。

他偷偷拿眼角去瞟祁同伟。

这人连最高检空降的侯亮平都敢扇,绝对不是善茬。

可转念一想,这年头体制内老校友碰面,一旦扯上恩师,脑子一热犯浑的也不是没有。

等会儿侯局的人来了,先把别车刮蹭的责任扣死,再加上动手打人,拘留几天板上钉钉。

要是省检再顺势施压,这姓祁的就算在外面有点人脉,到了汉东的地界也得脱层皮。

同车的另一名省检干部则往后缩了缩。

祁同伟这个名字,他隐约在老资料上见过,据说这几年在军区混得风生水起。

可军队是军队,地方是地方,两条线不搭界。

再怎么牛,也不能在省委大院门口把反贪局长给揍了吧?

这事闹大了,谁也兜不住。

他心里直打鼓,但看着侯亮平那张发黑的脸,硬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侯亮平打完电话,底气又足了,冷冷地盯着祁同伟:“学长,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后悔过很多事,”

祁同伟语气平淡,“但今天这巴掌,绝对排不进去。”

侯亮平气笑了:“你是不是觉得,高育良是你的老师,我就不敢动他?你们这些人,嘴上满口大局感情,背地里干的全是拉帮结派、护短包庇的勾当!”

祁同伟看着他,眼神里有种看透本质的悲悯:“你说这话之前,先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今天火急火燎地去抓育良老师,是为了维护法纪,还是为了给某些人交差?”

“我是为了人民!”侯亮平回答得掷地有声。

“人民让你把人往死里逼?”

侯亮平脸色变了:“你少给我扣帽子!公安厅长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自己屁股不干净,心虚自杀,这是畏罪!”

祁同伟往前走了一步,轻声道:“他死前,你是不是单独见过他?”

侯亮平下意识地绷紧了下巴,没出声。

“你对他说过什么?”

祁同伟继续问,“是告诉他上面已经定了调子,还是暗示他只要闭嘴,就能保住某些人?”

“办案机密,无可奉告。”

侯亮平把头一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祁同伟点点头,没再追问:“行,那就等人来。”

...

不到五分钟,远处警笛呼啸。

两辆交警车打着双闪,急刹在路边。

交警支队的支队长推开车门,一路小跑过来,脑门上全是汗:“侯局,侯局,您没事吧?”

侯亮平指了指自己肿起老高的右脸:“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吗?”

支队长凑近一看,心里直犯嘀咕。

好家伙,这巴掌扇得真有水平,五根指印根根分明。

汉东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上,谁不知道这位侯局长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谁这么不长眼,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岁头上动土?

他转头看向祁同伟,刚准备拿出平时执法的威严先声夺人,话到嘴边却卡壳了。

对方没穿制服,就一身普通的休闲夹克,但那站姿、那气场,透着一股子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从容。

普通人遇见这种官面上的大阵仗,眼神早就飘了,但这人不仅没慌,反而像个考官一样看着他们,就等着谁先犯错。

支队长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十几年,别的没学会,察言观色是一绝。

他立刻把态度调成了公事公办的“中性档”:“这位同志,麻烦出示一下驾驶证和行驶证。”

祁同伟很配合,从车里拿出证件递了过去。

支队长接过来仔细核对。

名字:祁同伟。

车牌:地方临时调配车辆。

没什么特别的头衔,但越是这样,支队长心里越没底。

他把证件还回去,转头问现场:“事故怎么认定的?”

司机赶紧跳出来,指着祁同伟的车:“他突然变道,硬生生别我们的车!我当时可是正常直行,刹都刹不住!”

祁同伟指了指挡风玻璃:“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

司机刚才还高昂的声音瞬间卡在嗓子眼里。

侯亮平皱起眉头,狠狠瞪了司机一眼。

司机头皮发麻,赶紧找补:“那什么……电子设备也有出故障的时候,记录仪也不一定拍得全。”

“全不全,现场看。”祁同伟直接拔出存储卡,递给交警。

支队长一挥手,手下赶紧拿来便携式读取设备。

几分钟后,视频在屏幕上播放。

画面清清楚楚:祁同伟的车一直保持在原车道匀速行驶,反倒是侯亮平的车从右后方猛然加速,试图强行加塞挤占车道,期间还嚣张地连按了两声长喇叭,紧接着就是刮碰的震动。

支队长的脸色精彩极了。

这哪是别人别车,这分明是你侯大局长的车在横冲直撞啊!

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再简单不过,明摆着侯亮平这边全责。

这要是按规矩办,侯局长今天丢人可就丢大了。

侯亮平自己也看到了视频,脸上的红肿似乎更烫了,但他反应极快,压低声音说道:

“一码归一码。交通事故是交通事故,这不影响他动手打人、妨碍执行公务的事实!”

支队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对对对,侯局说得在理。交通事故归我们管,治安问题咱们分开处理,分开处理……”

话音未落,又有两辆车风驰电掣地赶到。

省检的人到了,后面还紧跟着市公安局的车。

带队的是市局副局长卢明。

卢明推开车门,手里还举着电话,大嗓门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我到了,我到了!侯局就在现场,我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卢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刚准备跟侯亮平嘘寒问暖,一抬眼,视线扫过祁同伟,脚下的步子硬生生慢了半拍。

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卢明脑子里飞速检索。

汉东政法大学的荣誉墙、以前的老照片、还有那些只在私下饭局里流传的陈年旧事。

祁同伟这个名字,在汉东政法系统里绝对是个绕不开的符号。

现在这个人就活生生站在面前。

卢明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当出头鸟。

他没急着喊打喊杀,而是先走到侯亮平身边,压低姿态问:“侯局,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侯亮平指着祁同伟,语气严厉:“这个人叫祁同伟。恶意拦截办案车辆,还公然殴打国家执行公务的人员。性质极其恶劣!”

卢明在心里把“祁同伟”三个字又嚼了一遍。

这段时间,省厅里确实有小道消息在传,说军区那边要空降一位新领导,汉东省委常委的盘子也要跟着动一动。

但这消息太碎了,连个红头文件的影子都没见着,谁也不敢瞎打听。

今天这事,不会这么巧吧?

卢明把心里的惊疑压得死死的,转头看向祁同伟,换上了一副例行公事的口吻:

“同志,侯局说你动手打人了,有这回事吗?”

祁同伟看着他:“动了。”

卢明愣住了。

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他见过狡辩的、耍赖的、搬救兵的,就没见过承认得这么痛快、连句解释都不带的。

侯亮平立刻抓住机会,厉声说道:“听见没有?他自己都承认了。卢局长,还不抓人,带回去好好审审!”

卢明站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一动不动。

旁边省检的人急了,仗着侯亮平的势,指着卢明就喊:

“卢局长,你还等什么呢?侯局长在你们的地盘上被打成这样,你们公安系统就是这么维护法纪的?”

卢明在心里把省检这帮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站着说话不腰疼!

公安厅长刚死,厅里现在群龙无首,乱成了一锅粥。

这种神仙打架的时候,谁敢多迈半步?

眼前这个祁同伟底细不明,偏偏侯亮平又是一副做派。

今天这手铐要是真拷上去了,万一明天风向一变,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同志,”

卢明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客气些,“请问你现在在哪个单位高就?”

祁同伟多看了卢明一眼。

这汉东的官场,倒也不全是草包,至少这个副局长还有点脑子。

“军区。”祁同伟报了两个字。

侯亮平一听,冷笑出声:“军区怎么了?军区的人就能在地方上横行霸道?就能随便干预地方司法办案?”

祁同伟根本没搭理他,自顾自从兜里掏出另一部手机,是一部经过特殊加密的内部机。

侯亮平看到他这个动作,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终于要开始摇人了。

他今天倒要看看,这位曾经的汉东政法系高材生,离开这么多年,还能搬出哪尊大佛来压他这个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

祁同伟拨通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他只说了一句话:“首长,我到汉东了。路上出了点小插曲,任命通知,可以提前下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个男人沉稳的声音,带着点无奈:“你出发前不是跟我保证,说想低调进汉东,先摸摸底吗?”

祁同伟瞥了侯亮平一眼,语气平淡:“低调不了了。有人急着去抓我老师,还把车别到了我脸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高育良?”

“是。”

“知道了,你等十分钟。”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侯亮平盯着祁同伟,嘲弄道:“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十分钟?我倒要看看十分钟后能有什么文件下来。”

祁同伟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侯亮平:“你装得也挺像。”

“我像什么?”

祁同伟笑了笑,带着几分看晚辈的怜悯:“像个没挨过社会毒打,只会在家里摔碗要糖吃的孩子。”

旁边那个省检的干部没憋住,“扑哧”一声漏了点音,赶紧低头捂嘴假装咳嗽。

侯亮平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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