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猴子他死了！你选的嘛小艾

侯亮平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需要一个明确的、能直接扳倒高育良的突破口。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话题拽了回来：“蔡成功，我再问你一遍，高育良有没有通过山水集团，干预大风厂的股权处置？”

蔡成功愣了一下，看了看侯亮平，又看了看祁同伟，支支吾吾地说：“这个……我真不知道。”

侯亮平语气陡然加重，带着极强的威慑力：“你之前在笔录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蔡成功被逼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侯局，之前你们几个围着我，翻来覆去地问我山水集团背后是不是高育良，我说外面都这么传！传闻和知道，那能是一回事吗？”

侯亮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蔡成功！你要为自己的供述负责！”

蔡成功吓得浑身一哆嗦，求救似的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没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会议记录员。

“小刘。”

“把刚才那声动静记下来。备注：询问人侯亮平同志情绪激动，拍击桌面，对被询问人施加物理声浪压迫。”

记录员小刘手一抖，赶紧低头“唰唰”地写。

省纪委和省检的那几位代表，纷纷低头假装看卷宗。

侯亮平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切齿地盯着祁同伟：“祁常委，我在依法询问！”

“我知道你在询问。”

祁同伟看着他，认真道，“所以我才提醒你文明执法。这桌子是市局的固定资产，拍坏了你得走最高检的财务报销，流程很繁琐的。”

侯亮平被这番话怼得胸口发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蔡成功一看这架势，彻底顿悟了。

今天有祁常委在，侯亮平根本翻不起浪！

他胆子瞬间肥了起来，像连珠炮似的往外倒：“对对对，我现在就想说清楚！我以前乱说，是因为害怕，也是因为你们总诱导我，问我是不是高育良。我一害怕，就顺着你们的意思说了！”

侯亮平脸色彻底变了。

这不仅仅是翻供，这是当众指控办案人员诱导逼供！

“蔡成功，你想清楚你在说什么！”

侯亮平猛地站起身，指着蔡成功的鼻子，“你这是诬陷！”

祁同伟也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侯局长，坐下。你再这么指着证人，我只能启动省委协调机制，建议暂停谈话，重新评估你的询问方式是否对案件侦办造成了阻碍。”

两人隔着长条桌，目光在半空中剧烈碰撞。

赵东来坐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个夹心饼干。

这要是真吵起来，明天汉东官场就得地震。

省纪委的一位副书记适时开口打圆场：“咳，我建议侯局长先冷静一下。谈话继续，但咱们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以理服人嘛。”

侯亮平死死盯着祁同伟，足足过了十秒钟，才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坐了回去。

蔡成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觉自己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祁同伟重新坐下，把话题拉回了正轨：“蔡成功，你刚才说偷听到刘新建提到海外资产。除了这句话，他还提过什么细节没有？比如具体的账目、或者牵扯到的人？”

蔡成功想了很久，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猛地一拍大腿：“有！刘新建那天提到了一个账户！”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全集中到了他身上。

蔡成功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恐怖的事：“刘新建说，赵公子他们现在死咬着大风厂不放，一半是为了拆迁赚快钱，另一半，是为了填那个海外账户的窟窿。

刘新建当时骂得很脏，他说——‘凭什么每次都是老的吃肉，小的喝汤，倒霉的背锅？那笔账又不是赵家一家的，是当年几家一起凑的！’”

祁同伟心里猛地一沉。

海外资产，几家一起凑的。

这几个字一出来，整个案子的性质就彻底升维了。

这就完全对上了！

前世赵家倒台，表面上看是汉东的天亮了，但实际上，真正把巨额资产转移到海外的那些幕后黑手，根本没伤筋动骨。

侯亮平的脸色也变了，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根本不知道蔡成功会爆出这种级别的猛料。

如果这条线往外深挖，牵扯的级别和范围，绝对不是汉东省内几个厅局级干部能兜得住的。

“账户名称记得吗？”祁同伟紧追不舍。

蔡成功苦恼地摇摇头：“记不清了。好像是个英文名，我文化低，听不懂。我就记住了那句‘老的吃肉，小的喝汤’。”

谈话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句话糙理不糙，简直是汉东官场生态的精准素描。

祁同伟偏过头，看了一眼侯亮平。

侯亮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端起茶杯喝水，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祁同伟精准地捕捉到了。

...

谈话结束，管教进来带人。

蔡成功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回头眼巴巴地看着祁同伟：“祁常委，我今天晚上回了监室……不会半夜‘不小心’摔跤吧？”

祁同伟看着他：“你老实待着，少在里面乱喊乱叫。只要有省委协调组在，你真要摔跤，也得让我们先看清楚，是谁在背后推的你。”

蔡成功苦着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我尽量不摔。”

门关上。

祁同伟转头看向赵东来，雷厉风行地安排：“那个王文革，市局马上查。查他案发前和拆迁公司的接触。”

赵东来立刻挺直腰板：“明白，我亲自盯办。”

侯亮平一言不发，冷着脸收拾好桌上的卷宗，转身就往外走。

“侯局长，留步。”祁同伟叫住他。

侯亮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祁同伟接着道，：“蔡成功刚才当众提到诱导供述，这事儿可大可小。我建议专案组内部写个自查报告，别等省纪委去调监控，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侯亮平转过半个身子，冷笑一声：“祁书记，你管得挺宽啊。”

“我不管你们怎么办案。”祁同伟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目光如炬，“我只管汉东别再多一个不明不白的死人。”

侯亮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祁同伟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心里已经有了底。

侯亮平知道的东西不少，但他未必知道这盘棋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