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等郑照心情绪发泄完，雨也逐渐小了。
她走到隐蔽角落里停着的迈巴赫车边，在此久候的司机和保镖忙接下郑照心的包，殷切给她打开车门。
郑照心摸出墨镜架在自己精致高挺的鼻梁上，欲盖弥彰遮住红肿的眼，坐进车里。
保镖取了干爽柔软的拖鞋，弯腰放在她脚边。
郑照心坐稳，扔掉沾了雨水的华伦天奴，接过递过来的毛巾，仔细擦了擦脚上溅的雨水，换上拖鞋。
等司机关门前温声提醒一句，她才记起外面还有个人。
谢妄静默地撑着伞抱着花站在雨里，被忽视了也不着急出声。
他看着车里的人，黑沉沉的视线不知落在哪一点。
刚刚为了避开人群，他们绕了些远路。
一场暴雨淋湿谢妄的左肩，黑色衬衫湿哒哒地贴在他身体上，身体左侧饱满结实的胸肌臂肌隐约可见。
郑照心望着他略显狼狈的模样，再低头扫了眼自己，只有裙角沾了几滴雨渍。
她后知后觉地想，或许刚刚也该去商店买一把伞，自己撑伞。
不能因为这个人沉默寡言得刚刚好，就真的把他当保镖用。
他在原文后半部做反派的时间比她还长，字里行间写得阴狠暴戾，虽说现在看着完全不像。
想起刚刚谢妄帮了她，郑照心往里挪了个位置，手指点了点外侧座椅。
“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不必了，弄湿你的车。”
“没关系，会送去洗。”
“我住很近，不用你送。你的合作可以以后说，早点回去休息，手上的伤，记得别沾脏水。”
郑照心听得一时怔愣住，墨镜后的明眸呆呆望着雨里的人。
她包着创可贴的手指蜷缩起来，埋进掌心。
他们今天说的话大概比这三年来任何一次都多。
如今谢妄接二连三的好意，也无法视而不见。
郑照心在车里迅速搜罗一圈。
有一块毛巾，可她用来擦过脚，自然不能给谢妄用。
还有一条浅棕色羊毛披肩，初秋已经有些冷意，她为了表白完美出镜效果选的裙子有些单薄，便备着披肩。
郑照心伸手拿起自己价值不菲的披肩，递给谢妄，让他作毛巾用。
“你淋湿了，擦擦吧。今天的事，希望你能保密，我现在有点累，改天找你详聊。”
谢妄很想说自己不需要。
但那只白得晃眼的手已经举着披肩要穿进雨幕，与其看她和它一起被淋湿……
他放任自己难捱的念头，走近几步，接过带着她气息的披肩。
“嗯。”
郑照心听他寡淡应答，也不怎么担心他食言，得罪她和跟她合作，正常人知道该怎么选。
谢妄没用披肩，只攥在手里，似乎在等她下一句话。
郑照心不打算再要别人擦过身体的披肩，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只想早点回家。
她开口道别：
“那我先走了。”
谢妄顿了顿，举起臂弯里的花束。
“花，还要吗？”
郑照心眼睛被刺了一下，转头不再看，侧脸只剩淡淡冷意。
“扔了吧。”
谢妄看眼怀里花了不少心思的花束，不置可否，沉声道别：
“再见。”
“再见。”
郑照心关上了车门。
＊
郑家。
郑哲明接到霍烈的报信后，就急匆匆推了一场酒会赶回家里。
他身形魁梧，大马金刀坐在金碧辉煌的大堂里，手指敲着膝盖，脸色冷厉，风雨欲来。
郑照心刚跨进家门槛一步，郑哲明紧绷着的脸就垮了。
他一秒都坐不住，举着个平板就朝女儿走过去。
郑哲明打开视频，把音量放到最大，一段网络音频传出，撒娇的女声在大堂回响。
“爹地啊，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他跟我保证过的，等他留洋回来呢，就跟我一起料理家业。我不管啦，我就想嫁给他啦……”
看郑照心不给反应，郑哲明重重哼气，又放一遍。
放完第二遍，郑哲明把平板扔给管家，咬牙问：
“阿照，爹地第一回给你看这个的时候，你怎么承诺的，还记得吗？”
郑照心带着墨镜，不说话，俨然一副不为所动，要跟父亲对着干的样子。
郑哲明看着更来气了，他飞快自答道：
“你当时不屑一顾。你说，你绝不会喜欢上什么穷小子！那乖女，你现在告诉我啊，你今天在学校里干什么了？”
郑哲明觉得自己这番能威慑住女儿。
可代替预想中乖巧回话的，是郑照心瓷白脸蛋上扑簌簌落下的泪。
郑哲明倒吸一口怒气，语气瞬息就转变了，铮铮铁汉也变得轻柔得不能再轻柔。
“莫哭莫哭，其实爹地跟你闹着玩呢，随口说说，没生你的气。”
郑照心听他柔声细语，想起书中父亲的结局，更是悲从中来。
郑照心摘下墨镜，露出了红肿的眼，显然回家前就哭过。
郑哲明慌慌张张，连忙拉女儿坐下。
他接过管家递来的湿巾，带着粗茧的手小心捏着湿巾拂过女儿的脸颊。
看她可怜兮兮，郑哲明脸色阴沉，疾声厉色：
“难道他还敢拒绝我乖女？！不就是个穷小子，既然你想要，爹地给你搞来。不许哭了，弄伤眼睛可怎么办。”
郑照心接过冰凉的湿巾捂着自己发热的双眼，听到父亲的狂言，抽噎着摇头。
“爹地你在说什么啊。人家跟我都不熟，我要他干嘛？他今天路过，看见我为难，好心帮忙演戏而已。”
郑哲明念头掐灭，顿了顿，轻缓拍着女儿的背，给她顺气，小心问道：
“那是谁惹哭你？你今天怎么为难了？其实爹地呢，以前觉得你喜欢霍烈，你现在是搞哪一出？”
郑照心踏入门时，看到郑哲明好端端坐在家里，就忍不住眼泪了。现在更是百感交集。
原来爹地这么早就知道她喜欢霍烈。
其实不管是穷小子还是富小子，他都一句话，她喜欢就给她弄来。
比如在那些文字里，他也一直顺着她的意愿，起初还同霍家谈过联姻，最后又不顾大局跟霍家撕破脸皮。
他们是港城起家，在京市根基自然没霍家扎实，最后落得惨败。
郑照心想到父女俩的结局，紧紧抓住郑哲明的胳膊，崩溃大哭。
“爹地啊，他克我！呜……”
郑哲明连忙给她擦眼泪，也是一头雾水，焦急开口问：
“谁克你？霍烈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