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锅底沸腾起来的时候，程微忽然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李向阳。
“怎么了？”
“你不打算给你站长打个电话吗？”
“干嘛？”
“辞职啊。”
李向阳想了想，也对。
他都有系统了。
卡里还有一千万余额，后面还会继续爆绑定金！
直接财富自由了！
还跑什么外卖啊！
他拿出手机，翻到站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背景音嘈杂，应该是在外面：
“喂，向阳？你今天怎么没来？我有二十单没人跑……”
“站长，我不干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不干了？什么意思？你小子找到新工作了？”
“算是吧。”
站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你小子干活踏实，我还挺舍不得的。”
“你那半个月的工资还有押金，回头来站点办个手续，我给你结。”
“行，谢了站长。”
“客气啥。以后发达了别忘了请老哥喝一杯。”
“一定。”
挂了电话，程微夹了一筷子鸭肠在锅里涮，低着头说：
“我的工作前天就辞了。老板挺客气的，说随时可以回去。”
“你想回去吗？”
“不想。”
她回答得很快，“那个破公司，一个月四千五，加班没加班费，老板还老爱在下班时间开莫名其妙的会。”
她顿了顿，嘟囔道，“不过我电脑还在公司，回头得去拿。”
“我陪你去。”
“嗯。”
虾滑上来了，四盘整整齐齐地码在碎冰上。
程微夹起一颗滑进锅里，看着它在红油里翻滚，忽然笑了。
“笑什么？”
“以前咱们出来吃饭，要么是小饭馆、要么是团购。”
她拿筷子戳着锅里翻滚的虾滑，“现在坐这里吃海底捞，感觉像做梦一样。”
“那你掐自己一下。”
“我才不掐，万一真是梦，把我掐醒了怎么办。”
李向阳看着她。
她正专注地盯着锅里那颗虾滑，等它浮起来。
碎花裙子，素颜，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但因为五官底子太好，随便一收拾就比别人精心打扮还好看。
而且还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难怪鉴定之眼给她打了85分。
虾滑浮起来了。
程微捞起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吹气，然后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她吃了几颗虾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程燕要是知道我今天吃海底捞，肯定嫉妒死了。”
“你妹？”
“嗯，刚高考完，在家里等着出分呢。”
程微夹了一筷子牛肉在锅里涮。
“前几天还跟我发微信，说考完想去三亚玩。我妈说没钱，她就跟我撒娇，说让我这个当姐姐的赞助她。”
“你赞助了？”
程微翻了个白眼：“我平时大部分工资都上交的，拿什么赞助？”
她说完自己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算了，不说她了，吃肉。”
李向阳忽然觉得，有钱真好。
可以留想留的人。
可以吃想吃的东西。
吃完饭，两人从包间出来。
电梯下行的时候，程微挽着李向阳胳膊，比来的时候挽得更紧了一点。
“去逛逛？”李向阳指了指二楼的服装区。
程微犹豫了一下：“……看看就行。”
“看看怎么行？不买几件新衣服给我媳妇穿好看一点，她妈怎么会放心把女儿交给我？”
程微笑了。
不是李向阳准备给她买衣服而开心。
而是听到李向阳的那句“媳妇”！
二楼全是品牌专柜。
程微以前来逛过几次，每次都是试完衣服趁导购不注意把价格拍下来回去拼夕夕搜同款。
她下意识地往打折区走，李向阳却直接拉着她进了一家名牌女装店。
导购迎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
T恤、碎花裙子、杂牌鞋子。
但还是很职业地保持微笑：“欢迎光临，需要为您介绍当季新款吗？”
程微的目光落在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上，简洁的剪裁，面料看起来很有质感。
她不自觉走过去翻了一下吊牌，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三千八。
这快赶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导购微笑着说：“这件是我们今年夏季的主打款，面料是进口真丝的，您可以上身试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程微连忙摇头。
李向阳走过来，把那件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塞到她手里。
“去试试。”
“太贵了……”
“微微。”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忘了我兜里有什么了？”
程微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
她拿着那件裙子站了几秒，转身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门关上。
李向阳靠在墙上等，导购端了一杯水过来，他没喝。
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门开了。
程微站在镜子前。
米白色的真丝裙子贴在她身上，把她纤细的腰部曲线完美呈现出来，裙摆刚好到小腿中间。
她转了一圈，裙摆轻轻荡起来，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
她本来就是个美人胚子，85分的颜值不是白给的。
只是这一年里她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从来没站在这么好的灯光下。
导购在旁边由衷地夸：“美女，这件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太适合您了！”
程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好一会儿。
镜子里那个人，她有点陌生。
不是那个在出租屋里用电煮锅煮泡面的女孩。
不是那个为了省几十块在拼夕夕上挑挑拣拣几个小时的女孩。
不是那个被同事问“周末去哪玩了”只能尴尬说“在家追剧”的女孩。
她发现自己原来可以这么好看。
眼眶有点热，但忍住了。
“多少钱来着？”李向阳故意问。
“三千八。”导购说。
“包起来。”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店里，“还有这件，这件，那件，都拿她的码。”
“先生，这件蓝色的……”
“拿。”
程微从镜子前转身，走到李向阳身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说：“太多了。”
“不多。”
“真的太多了……”
“我说不多就不多。”
程微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住了。
屏幕上显示：妈。
李向阳低头看了一眼。
程微的手微微发抖，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悬了好几秒，就是按不下去。
“给我。”李向阳伸出手。
“别……”程微下意识把手机往回收，“你别……”
李向阳已经从她手里把手机拿过去了。
“不是说好，由我来应付你妈的吗？”
他划开接听，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的声音和上个月一模一样，又尖又细，像指甲划过黑板：
“微微！你到火车站没有？几点到？”
“我让你爸去接你！那个姓李的有没有缠着你？”
“我跟你讲你可别心软，该断就断！你妹下半年的学费还没着落呢！”
“我跟媒人都说好了，人家那边催着见呢，厂里最近忙得很，就明天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