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程微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了下去。
她愣愣地看着李向阳，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向阳靠在床头上，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他心里清楚得很。
忘不了。
他永远也忘不了。
程微是因为什么才要跟他分手的。
不是因为他不爱她。
不是因为他对不起她。
是因为穷。
是因为他没钱没房没车。
是因为她妈在电话里尖着嗓子说的那句话“你图什么？图他会跑外卖吗？跑外卖能跑出房子来？”
程微选择了向现实低头。
他理解她，他不怪她。
换做任何一个女孩，吃了那么多苦，看不到未来，想要离开也是人之常情。
但现在。
他成了现实。
他可以给她房子，给她车子，给她票子。
给她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那程微为什么不能向他低头？
他忘不了昨天晚上抱着她时的那种感觉。
那种怀里这个女人明天就是别人的了，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那种被人活生生从心口撕下一块肉的窒息感。
现在攻守易形！
角色互换！！
也该程微体会这种痛苦了！！
程微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微微发白。
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眼里的血丝照得清清楚楚。
李向阳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靠在床头，安静地等着。
两台电风扇还在呼哧呼哧地转，把热风吹过来又吹过去。
楼下卖炒粉的大妈收摊了，三轮车的轱辘声吱吱呀呀地远去。
沉默大概持续了三分钟。
对程微来说，这三分钟比她在城中村熬过的整整一年还要漫长。
她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念头在打架。
屈辱、愤怒、委屈、不甘，还有那一丝怎么都摁不灭的侥幸。
富二代！
一千万余额！！！！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变成了极其现实的问题。
她妈给她安排的那个相亲对象，县城的厂子值多少钱？
两套房子加起来能不能有两百万？
就算有，那是婚前财产，跟她有什么关系？
而李向阳？
现在卡里就有一千万！！！！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李向阳。”
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的。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找别的女人？”
李向阳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没有早就想好。但在你提分手的那一刻，我就想好了。”
既然是好感度系统，那他以后难免会接触其他女人。
他不是柳下惠。
也不是贾百利。
做不到对其他女人无动于衷。
而且与其给一个女人很多次机会，不如给很多女人一次机会。
这种失去爱人，就失去全世界的痛。
他是再也不想经历了！！！
程微的眼泪又下来了。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委屈。
那种“我知道是我先提的分手，但你就不能让着我一点”的委屈。
她知道自己不占理，所以更难受。
“那你还说养我？”
她拿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睛，“你养我一个，和养一堆，能一样吗？”
李向阳看着她：“我也想只养你一个，可惜你受不了这种日子。”
程微愣住了。
确实。
李向阳以前对她一心一意。
是她没有坚持住，跟李向阳提了分手！
程微忽然觉得很荒唐。
她昨天亲手把门关上了，现在又想亲手把门推开。
关键是，推开之后发现门口站着的不止她一个。
“你太过分了。”她咬着牙说。
“嗯。”
“你混蛋。”
“嗯。”
“你不要脸。”
“嗯。”
他全都认。
不辩解，不反驳，不给她任何可以把火撒出来的着力点。
程微骂不下去了。
她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肩膀塌下来，整个人蜷在床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我怎么办？”
这句话才是关键。
不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不是“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而是“那我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来，李向阳就知道，她在认真考虑了。
一个真正要走的人，不会问“我怎么办。”
她只会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
问出这句话，就意味着她已经在心里把离开的选项划掉了。
李向阳从床上坐起来，往前凑了凑，离她近了一些。
“微微。”
她没抬头。
“你是我第一个女人。”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
“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
她还是没抬头，但攥着床单的手指松了一点。
“我没有想过要让你走。”
李向阳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你提分手的时候，我想了一整夜都想不通。”
“我是哪里对你不好？我是哪里对不起你？”
“后来我想通了，你没有错，是我没让你看到希望。”
“所以要你走，我不怪你。”
“但现在你知道了。”
他顿了顿。
“希望就在这儿。”
程微慢慢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哭得红肿，鼻头也红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看着李向阳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怨气，有不甘，有心疼，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你这张嘴，”她哑着嗓子说，“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能说？”
“以前没必要说。”
“那现在有必要了？”
“嗯。因为我不想让你走。”
程微又哭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泪腺怎么这么发达。
明明刚才还在生他的气，明明觉得他说的话不要脸到了极点。
但那句“我不想让你走”一出来，她还是绷不住了。
因为她听得出这句话是真的。
五年了。
她太了解李向阳了。
这个人在说真话和说假话的时候，语气是不一样的。
说假话的时候他会习惯性地加很多修饰词。
说真话的时候反而很简短，简短到有点笨拙。
“李向阳，”她抽了抽鼻子，“你老实告诉我一件事。”
“你说。”
“你那个……家族规定。”
她顿了顿，显然对这个词还有点陌生。
“到底规定了什么？是不是规定你必须找很多女人？还是规定了别的什么？”
李向阳沉默了两秒。
他不是在想怎么编，而是在想怎么把谎编得圆一点。
“规定很简单，家里的资源和财产，我可以随便用。”
“但有一个前提，我不能只爱一个女人。”
这话说得很模糊，但恰好因为模糊，显得可信。
如果他说得太具体，反而容易露馅。
真正的豪门规矩往往都是模糊的、不成文的、只在家族内部流传的。
程微听着，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变态规定……”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然后又抬起眼看他，“所以你不是自己想找的？”
李向阳看着她的眼睛：“我自己想的话，不会挑在你提分手的时候告诉你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