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为了掩饰心中的尴尬，她把看到的信息给念了出来。
“高新那个盘离地铁站近，三房两厅一百二十平，总价四百八十万……”
她念着念着声音就高了八度。
“四百八十万！我以前一年才挣五万四！我得干八十八年多才买得起！”
“现在不用干八十八年多了。”
“嗯。”
程微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手机递给他看，“这个户型怎么样？”
李向阳低头看手机。
程微靠在他胳膊上，碎花裙子在风里轻轻飘着。
身后商场的喇叭正在循环播放促销广告，路上车来车往。
一个外卖骑手骑着电动车从他们身边经过，后座的外卖箱上贴着丑团的logo。
李向阳的目光在那辆电动车上停了一下。
他昨天还在骑那玩意儿。
今天就打算要买房和买保时捷了。
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手机屏幕上的户型图方正明亮，三室两厅，客厅带一个大阳台。
程微的手指在屏幕上比划着：
“这间做主卧，这间做次卧，这间给你做书房。你不是一直想要个书房吗？”
“阳台上可以放一把躺椅，我早就想要一把躺椅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好像已经住进去了。
李向阳看着她，忽然想起昨晚。
她背对着他收拾行李，说“我明天就回去了”。
那时候她眼睛里没有光。
现在有了。
“微微。”
“嗯？”
“你妈几点到？买票了没有？”
程微一拍脑门：“坏了，她肯定在买票！”
她赶紧打开微信。
果然，她妈已经发了十几条语音。
她随便点开一条。
“程微！！！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等着！我和燕子已经买好票了！！！”
声音大得路人都回头了。
程微赶紧把音量按小，苦着脸看李向阳：“怎么办？我妈真买了。”
“那咱们得快点了。”李向阳拉起她的手，“走吧，看房去。”
程微被他拉着往前走，阳光晃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她看着李向阳的背影，还是那个肩膀，还是那个走路的姿势。
但不知道是心态变了还是什么，她觉得这个背影比昨天宽了。
她快走了两步，跟他并肩。
然后重新挽住他的胳膊，挽得很紧。
两人站在路边等网约车。
程微低头用手机搜售楼处的地址。
李向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滨海六月的天空，蓝得不像话。
他兜里揣着一张一千万的银行卡。
胳膊上挂着一个刚被他从“分手的边缘”拉回来的姑娘。
丈母娘带着小姨子正怒气冲冲地从老家杀过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到时候把房产和车钥匙往桌上一拍，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网约车到了。
程微拉开车门，回头冲他招手：“快上来，售楼处五点就下班了！”
李向阳低头钻进车里。
网约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从市中心一路往南，到了高新的那个楼盘。
售楼处门口停了一排车，宝马奔驰奥迪都有，最差的也是一辆凯美瑞。
网约车司机把车停在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后座这对年轻人，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句：
“兄弟，这儿房子不便宜，四万多一平。”
“知道。”李向阳拉开车门。
程微下车的时候特意整了整裙子。
那件碎花裙子在商场里穿着还挺好看。
但站到售楼处门口，被那些锃亮的豪车和巨大的楼盘广告一衬，就显得有点寒酸了。
她下意识往李向阳身边靠了靠，挽住他的胳膊。
售楼处里面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薰味。
沙盘占了大半个大厅，水晶吊灯把那些微缩模型照得亮晶晶的。
几个穿制服套裙的女销售坐在前台后面，看到有人进来，同时抬起了头。
然后她们的目光在两人的穿着上扫了一遍。
动作出奇地一致。
先看一眼，然后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只有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站了起来。
她穿着同样的制服，但胸牌上写着“实习”两个字。
大概是刚来的。她犹豫了一下，拿着户型图走过来，笑得有点紧张：
“您好，两位是来看房的吗？”
“嗯。”李向阳点点头。
“这边请，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实习销售把两人引到沙盘旁边，开始介绍楼盘的区位、配套、户型。
程微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句“这个户型采光怎么样”“物业费多少钱一平”“离地铁站走路几分钟”。
实习销售一一回答。
但每次说到价格的时候都会偷偷瞄一眼李向阳。
好像怕报出数字会把客人吓跑。
李向阳倒是没怎么听。
他的目光在沙盘上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一栋标着“6号楼”的模型上。
“这栋还有房吗？”
“有的有的，6号楼是我们位置最好的一栋，南北通透，前面没有遮挡，看出去是小区的中央花园。”
实习销售翻了翻手里的房源表。
“现在还有十六层、十八层和二十层在售，户型是一百二十平的三房两厅两卫。”
“总价多少？”
“十六层的话……打完折大概五百一十万左右。”
实习销售说完立刻低下头，好像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李向阳看了一眼程微。
程微也在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能上去看看吗？”
“能！我去拿钥匙！”
实习销售小跑着去前台拿钥匙，跑了两步又回头。
“两位喝点什么？有咖啡、茶、橙汁……”
“两杯水就行。”程微说。
实习销售去倒水的功夫，旁边走过来一个年纪大些的女销售。
盘着头发，嘴唇涂得红彤彤的。
她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凑到实习销售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飘过来几个字：“……别浪费时间。”
实习销售脸红了，小声回了一句：“万一人家真的买呢。”
盘头发的女销售嗤笑了一声，扭着腰走了。
程微的脸色变了变，抿着嘴没说话。
李向阳拍了拍她的手背。
实习销售端着两杯水回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刚才的紧张和热情：
“两位这边请，样板间在三楼。”
样板间朝南。
客厅的大落地窗正对着小区中央花园，阳光从窗户涌进来，铺满整个客厅。
厨房是开放式的，操作台是大理石的，摸上去凉丝丝的。
主卧带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和衣帽间。
次卧也不小，书房朝东，窗边刚好能放下一张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