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曹逸拇指刚压住拨号键，陈建飞跨过地毯上的拖鞋扑来。
风声贴脸。曹逸没退，手臂一横，手肘稳稳架在对方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陈建飞脚底打滑，撞回鞋柜，后腰磕在木门边沿。
“少他妈装好人！我和我老婆的事，轮得到你一个跑代驾的掺和？”
“你老婆？”
曹逸收起手机，顺手摸出那根坐瘪的红塔山。火石一擦，火苗亮起，烟丝冒出红光，茶几上那台五百九十万的贷款页面同样扎眼。
“房本写她一个人的名字。身份证、产权材料全在你手里。贷款申请挂着她的电子签名，钱还要转去第三方账户。”
曹逸隔着烟雾撩开眼皮。
“这波操作，属实是耗子上供桌，装神弄鬼还偷吃。”
他拿捏着语速，字字往陈建飞肺管子里戳。
“伪造签名，擅用产权文件抵押。平台的申请记录、后台聊天、收款账户，民警一查一个准。等会儿进去，有你交代的。”
陈建飞后背贴着鞋柜，嗓门硬顶上去：
“她嫁我这么多年，房子怎么就没我的份！我拿她证件办手续，钱又没下来，能算诈骗？”
江淑宁举着手机，镜头稳如磐石，只取陈建飞的脸。
“城中村几套房，是我爸妈留的拆迁房。”她语气不起波澜，“房本写我，房租进我卡，物业费我交。你创业捅的信用卡窟窿，我拿钱填。”
停顿两秒。
“陈建飞，我证件在哪？”
“我没拿！”
“贷款申请谁填的？”
“钱没下来！”
“五百九十万的额度，离婚协议你都压着不拿，敢拿我的房子做局。”江淑宁拇指按死录制键，胸口轻微起伏，“你拿我当什么？”
卧室门缝裂开，一道压着嗓子的女声传出：“建飞，到底怎么回事？”
门彻底拉开。
女孩套着宽大男士衬衫，散着头发，脚下拖拉着一次性拖鞋。目光在江淑宁和电脑屏幕间转了一圈。
“你不是说……早就离婚了吗？”
陈建飞转头暴喝：“谁让你出来的？回屋！”
女孩僵在原地没动。
“你让我回屋？”她反手抄起茶几上的空啤酒罐，铝皮捏出凹痕，“你说她早和你断了，说城中村的房子都归你，还说只让我帮忙周转？！”
曹逸夹着烟，烟灰簌簌落进烟灰缸。
“姑娘，账得算明白。”
他视线扫向那女孩。
“他让你办银行卡，借口公司走流水。这五百九十万真从你卡里过一遍，后面戴银手镯的可就不止他一个。”
曹逸话锋一转：“图他一张嘴能把离婚说成周转？还是图他拿你的卡顶雷进局子？”
女孩脸上的妆被手背胡乱蹭花，“啪”地将啤酒罐砸在陈建飞脚边。
“陈建飞，你拿我也当垫背的？”
她摸出手机，屏幕光打在脸上。
“前天你逼我办卡，聊天记录、转账截图我全留着！”
陈建飞急跨一步：“你少胡说八道！”
曹逸侧身一挡，肩膀卡在两人中间。
“退回去。”他声音不高，却压着场子，“录像开着，你动一下手，等会儿罪名多加一条。”
陈建飞喉结上下滑动，盯着曹逸宽阔的肩背，半步没敢越。
这人越急，破绽越多。
女孩滑开录音界面，声音发着颤：“我作证！他还说钱下来带我走，让我把卡给他。记录一条没删！”
陈建飞瘫靠着鞋柜，呼吸彻底乱了拍子。
“淑宁，我一时糊涂。”他语气软成烂泥，“别报警，咱回家谈，钱没下来还有商量……”
江淑宁镜头下压。
“证件和房本，在哪？”
“……衣柜第二层，黑色文件袋。”
“自己拿。”
陈建飞定在原地，不肯动。
曹逸冲女孩抬抬下巴：“我守门，你进去拿。江太太，录像继续。”
女孩绕开陈建飞，拉开衣柜，翻开男装，抽出黑色文件袋。
身份证、房本复印件、拆迁协议，一样不少。
曹逸接过来，扫了两眼塑料封皮里的字，原样放在地上。
摸出手机，拨号。
“您好，青藤公寓十八栋一八零五。这里有人伪造签名，用他人婚前房产申请抵押贷款，金额五百九十万。”
“证据和两名证人都在现场。麻烦出警。”
二十分钟后。两名民警进屋。
拍照，问询，固定电脑页面。
“聊天记录别删。”民警合上笔录本，“江女士，原件保管好，明天来所里补材料。”
曹逸手脚麻利，帮江淑宁把视频传上网盘，文件逐张拍照留底。
出门前，陈建飞扭头死死盯着江淑宁。
“你真要做这么绝？”
曹逸倚着门框，抛出结论。
“拿别人的房本写五百九十万的局，还要别人给你留面子。”
“你这算法，程序员看了都得报错。”
陈建飞张着嘴，被民警塞进电梯。
走廊红字下跳。
江淑宁靠着墙，手机攥在掌心。撑了半宿的脊背总算卸了力，肩膀塌下来。
“曹师傅。”
“在。”
“送我回安和里。”
“代驾单还没结？”
“今晚附赠售后服务。”
坐进宝马副驾，江淑宁扯出安全带，扣舌卡进缝隙。拽了两次，连包带也绞了进去。
“喝了酒，手不利索。麻烦你了。”
曹逸没挂挡。
“您往后靠点。”
江淑宁照做。他探过身，两指捏住金属扣，往外一挑一送。
“咔哒。”卡进槽里。
“好了。”
“谢谢。”
车轮碾上柏油路面，系统蓝框毫无预兆地跳出：
【情报闭环完美！经验＋10】
【新手奖励：大师级格斗技巧，附带腰部机能修复】
【统子留言：没有好腰，如何重拳出击？】
曹逸嘴角抽动。这破系统，正经不过三秒。
可紧接着，常年盘踞在后腰的那团沉疴死水般化开。酸痛与僵硬抽丝剥茧般褪去，温热的感触从脊椎向下蔓延。
遇到红灯。他一脚踩死刹车，顺势扭了扭腰。
动作丝滑，以往拉扯的刺痛感荡然无存。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这波血赚不亏。
江淑宁偏头看他。
“遇到什么好事了？”
“夸你这车座椅护腰。”
江淑宁理着包带，嘴角跟着往上牵。窗外路灯拉出昏黄的线。
“今晚没你，我可能真会拎包砸门。”她声音很轻，“证据没拿到，先给自己惹一身腥。”
“您这性格，自己也能把账算清楚。”
曹逸目视前方车流。
“只是真遇到事，脑子里的线程会乱，得先排优先级。”
“第一步留证，第二步保全材料，最后交给警察。就跟我以前修代码一样。”
“先备份，再排查Bug，最后提交代码。”
江淑宁扑哧笑出声。
“你修代码的逻辑，拿来抓渣男倒是趁手。”
车头一拐，停进安和里地下车库。江淑宁看着楼号标识，忽然出声：
“城中村的房子，租期快到了吧？”
曹逸熄火。
“对啊，不然我大半夜赚代驾费干嘛？还不是为了养活贪吃的房东太太。”
“贫嘴。”江淑宁眉眼弯开。
“我在同一栋楼还有套小两居，空了半年。你搬过来住。”
曹逸拔车钥匙的手停下，侧头看她。
“那地段的租金，我夜单跑断腿都交不起。”
“谁让你交钱了？”
“江太太，拿房子当谢礼，我住进去半夜容易惊醒。”
江淑宁迎着他的目光。
“你今晚替我保住几套房，守住证据。我还要你房租，物业群里的人该说我没良心了。”
她语气笃定。
“签一年，租金零，水电自理。”
“天下没白住的房。”
“那就欠着。”江淑宁推开车门，“等你手头宽裕，请我吃饭。”
“乐意之至。”
曹逸下车，从后备箱拎出折叠电动车，“咔哒”几下撑开。
江淑宁站在车库灯下，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视线掠过电梯口，停在曹逸扶着车把的手上。
“今晚不急着跑单了吧？”
曹逸握紧车把。
“怎么？”
她抬起眼，瞳仁里映着顶灯的光。
“我想请你吃个宵夜，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