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梁文涛坐在旁边，微微点头。
老丈人这手玩得漂亮。
表面上是在给汉东的干部松绑，实际上是在麻痹赵立春留下的那帮人。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老丈人这是在钓大鱼，为接下来的省长之位积攒筹码。
果然是老狐狸，段位高。
“最后，我提一点要求。”高育良严肃说道，为女婿站台，
“检察院全体干部，要紧密团结在以梁文涛同志为核心的党组周围。
听招呼，守规矩，把汉东的检察工作推上一个新台阶！”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热烈得多，毕竟高育良官大！
“下面，请梁书记作表态发言。”
梁文涛没有拿讲稿。
“刚才高书记的指示，很深刻，很透彻。”梁文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严肃。
“高书记说，水至清则无鱼。这句话我非常赞同。”
梁文涛顿了顿，“但前提是，这水里养的是鱼，不是吃人的鳄鱼。”
此话一出，全场气氛骤然一紧。
高育良眼皮猛地一跳，这小子要干什么？
“我这个人，不爱讲虚的。”梁文涛目光扫视全场，“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干的，也不管你们背后站着谁。从今天起，省检察院的规矩，得重新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案子。反贪局、反渎局，手里压着的线索，三周之内，全部理清。
该立案的立案，该抓人的抓人。谁敢捂盖子，我摘谁的帽子。”
梁文涛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纪律。刚才在季检办公室，有人连门都不敲，大呼小叫就闯了进去。”
梁文涛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这里是国家机关，不是菜市场。连最起码的规矩都不懂，怎么去监督别人？”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陈海。
都知道刚才陈海去了季昌明办公室，不用问，这巴掌是结结实实抽在陈海脸上了。
陈海脸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抠着大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季昌明干咳两声，试图打圆场：“梁书记，陈海同志也是因为案情紧急……”
“案情紧急就可以无视纪律？”梁文涛毫不留情地打断，“那明天是不是可以因为案情紧急，直接闯进高书记的办公室？”
季昌明闭嘴了，眼观鼻鼻观心，彻底装死。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感觉心脏有些抽搐。
这女婿，太狠了。这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简直是开着推土机来碾压的。
照他这个搞法，汉东的官场得被他翻个底朝天，祁同伟还怎么贪？自己的一千亿岂不是要泡汤？
不行，得拦住他。
高育良刚准备开口，梁文涛却突然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我懂你”的坚定。
“高书记刚才教导我们，要团结。”梁文涛声音拔高，
“怎么团结？就是要把那些害群之马清理出去，还汉东一片朗朗乾坤！高书记，您放心，我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高育良张着嘴，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期望你个大头鬼！
老子期望你赶紧滚回四九城去！
台下的干部们被梁文涛这番杀气腾腾的发言震住了，一时间竟忘了鼓掌。
还是吴春林反应快，带头鼓起掌来。
紧接着，会议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会议结束。
领导们陆续离场。
高育良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梁文涛落后半步，亦步亦趋。
走廊里。
“文涛啊。”高育良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你刚才的话，是不是太重了？陈海毕竟是老同志的儿子，反贪局的工作一直干得不错，你这当众下他的面子……”
“爸。”梁文涛打断他，语气笃定，“您刚才在会上故意示弱，不就是为了把那些隐藏的毒瘤引出来吗？
您唱红脸，我唱白脸。恶人我来做，政绩全归您。等把汉东这潭水搅浑，您的省长之位，谁也拦不住。”
高育良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谁要当省长！老子要进秦城！
高育良很是心累，和众人寒暄几句后离开。
全员大会散场。
梁文涛领着班子成员，将高育良与吴春林送上车。
送走两尊大佛，梁文涛转身折返，直奔小会议室。
班子内部会议。
众人再看梁文涛，眼神全变了。
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加上省委组织部部长，两尊真神亲自护送上任。
这排场，汉东政法系统建国以来头一遭。
底蕴通天，谁还敢拿他当普通空降干部对付？
梁文涛落座，没说套话，直切要害。
“我翻了翻院里这几年的人事档案。”
“简直是触目惊心！干活的，十年挪不了一个位置。不干活的，连基层历练都没有，靠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轻飘飘坐上副厅。
谁来给我解释解释？”
会议室静得掉针可闻，视线全往陈海那边瞟。
梁文涛这就是指着鼻子骂，就差点名陈海了！
季昌明搬出老一套说辞：“梁书记，咱们检察系统相对封闭，职数有限，人事流转有客观困难……”
“乱象就是乱象，别拿客观困难当遮羞布。”
梁文涛毫不客气打断他的话。
他这打算用这收买人心，肯定不能让季昌明搅合！
“我已经向高书记、吴部长做了专项汇报。
省委特批，给咱们院拨了明确的晋升名额，一个副厅，六个正处。”
这几个数字抛出来，不少人呼吸重了。
“这次提拔，不讲论资排辈，不看谁的条子硬，只看能力。”
这一大把甜枣，不少人眼底全冒了绿光。
火候到了。
副检察长林建国清了清嗓子，率先开炮：“梁书记，说到实绩，反贪局最近的办案方向，有很大问题。”
他翻开笔记本：“半个月内，反贪局压着三起合规的贪腐线索不办，抽调精干警力，去查了三起案子。
一起是某街道办主任违规报销两百块钱餐费，一起是某村干部多占了半亩宅基地，还有一起，是邻里纠纷引发的治安案件。”
林建国合上本子，直视陈海：“陈局长，反贪局是查大案要案的，什么时候改行去派出所抢活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