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田国富推开办公室的门,顺手扯松领带。
常委会上高育良那副吃定他的做派,让他很不舒服。
刚端起茶杯,电话响了。
“国富同志,常委会开完了?”
沙瑞金人没到汉东,手先伸过来了。
田国富清了清嗓子,换上痛心疾首的语调:“沙书记,我向你检讨!”
“怎么了?”
“赵立春和高育良搞突然袭击,强行通过了一百二十六人的晋升名单。我据理力争,没拦住。”
田国富说瞎话连草稿都不打。
半小时前在会议室,他举手举得比谁都高。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沙瑞金叹气:“没事,你尽力就行。汉东被赵立春经营得铁板一块,拦不住正常。”
田国富顺势接茬:“不过沙书记,我留了个后手。
我拿纪委审核做文章,把这份名单硬生生卡在纪委了。
没有我签字,祁同伟他们谁也别想动!”
“国富同志,你干得好啊!”
沙瑞金语调上扬,
“汉东就需要你这样敢于碰硬的干部。好好干,省委副书记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谢谢沙书记栽培,我保证站好这班岗。”
挂断电话,田国富喝了一口茶,嫌弃地吐出茶叶沫子。
沙瑞金这人,抠搜。
画个饼连芝麻都不撒。
一个副书记就想让他田国富在前面冲锋陷阵?
打发叫花子呢。
副书记说到底还是给人打下手,哪有政府一把手来得实在。
相比之下,钟正国出手阔绰得多。
人家许诺的是省长。
这饼真香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高育良一个教书匠都能盯上省委书记的位子,他田国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干个省长过分吗?
这汉东的天下,也该换换姓了。
不过眼下这局棋乱得很。
高育良今天在会上的反应太反常。
平时这老狐狸讲究和光同尘,今天吃错药了,当众发难不说,还急不可耐地催着纪委审查。
祁同伟上位,对他高育良真有这么大好处?
两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田国富按下桌上的呼叫铃。
秘书推门进来。
“去,把祁同伟的档案调过来。另外,跟下面打个招呼,组织部送来的那份名单,先压着。谁来问,就说我在亲自把关。”
名单压在手里,就是筹码,是他给沙瑞金献上的投名状!
……
高育良前脚刚进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没等他应声,门缝里挤进半个身子。
祁同伟反手把门关严实,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办公桌前。
“老师,常委会开完了?那份名单……有我吗?”
祁同伟紧张的问道。
高育良打量着这个得意门生,心里百感交集。
前世看剧,他对这位祁厅长颇有好感。
胜天半子,有情有义。
如今真成了师生,他看祁同伟,那是越看越顺眼。
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没有这位频出昏招的坑师小能手,他高育良想顺利把自己送进秦城,难度起码翻三倍。
“同伟,跟你说多少次了,工作时间,称职务。”
高育良靠着椅背,语气平缓。
祁同伟赶紧站直:“是,高书记!”
高育良在祁同伟紧张的眼神中,缓缓开口,
“名单过了,有你。”
祁同伟一巴掌拍在腿上,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太好了!高书记,只要您顺利接任省委书记,我接副省长,这汉东就是咱们汉大帮的天下了!”
高育良被这话噎了一下。
他看着祁同伟,真想把对方脑壳掀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水。
赵立春把持汉东二十年,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顺手把省委书记的位子传给他高育良。
上面能答应?
沙瑞金马上空降,田国富在纪委盯着,这种时候喊“汉大帮的天下”,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这政治智商,基本告别官场了。
不过反过来想,也挺合理。
祁同伟要是聪明绝顶,滴水不漏,怎么能干出后来那些惊世骇俗的操作?
他不犯错,自己怎么连坐?
那一千亿的系统奖励谁来发?
高育良起身绕过办公桌,伸手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语重心长。
“同伟啊,组织和人民把担子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放手去干,胆子大一点,不要有顾虑。出了天大的事,有我给你顶着。”
高育良心里在疯狂的呐喊,使劲折腾吧。
千万别手软。
祁同伟感动得无以复加,站得笔挺:“高书记您放心,我一定紧跟您的指示,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高育良欣慰地点点头。
照这个进度,秦城监狱的单间很快就能安排上了,
原世界和一千亿也马上到手了,梦开始了!
祁同伟前脚刚迈出办公室,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爸,恭喜啊!”
电话那头传来梁文涛的声音。
梁文涛,高育良最得意的门生。
现任中央政法委孙总的秘书,兼任办公厅副主任,货真价实的副部级大员。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把高芳芳娶回了家,是高家名正言顺的女婿。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吹散水面的浮茶:“文涛,喜从何来?”
“四九城里都在传,您要接班出任汉东省委书记了。”
高育良把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冷哼一声:“你在海里待了这么久,这点政治嗅觉都没学到?你说我能接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轻笑:“爸,您还是这么清醒。”
梁文涛的履历,很是干净,这也是高育良把高芳芳嫁给他的原因!
齐鲁沂蒙山出来的苦娃子,父亲牺牲在南疆战场,母亲一个人拉扯大。
体制内讲究个论资排辈和资源置换,草根逆袭的戏码只存在于话本里。
但是梁文涛能有今天,靠的根本不是什么勤奋刻苦,而是他父亲当年那个生死相交的战友赵蒙生。
有这位军方巨头当义父,梁文涛四十出头就挂了副部,仕途顺风顺水。
当然,这点高育良还不知道,毕竟赵总低调。
“少兜圈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我有新去处了。”
“去哪?”
“汉东省检察院,党组书记。”
高育良脑子嗡嗡作响。
祁同伟刚领了“旨意”准备大干一场,顺便把天捅个窟窿。
这节骨眼上,梁文涛空降汉东省检察院?
梁文涛这副部级的配置,有他在旁边盯着,祁同伟那点见不得光的操作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祁同伟要是被梁文涛按死在摇篮里,或者被吓得缩起脖子做人,那一千亿系统奖励找谁要去?
秦城监狱的单间还怎么住?
这哪是来壮大汉大帮的,这简直是来断他高育良财路的!
“爸?您在听吗?”
“在听。”
“文涛啊,汉东这水可深。你这趟来,芳芳同意?”
“芳芳全力支持,说正好能跟您团聚。爸,有我在保驾护航,咱们汉大帮在汉东,以后就更兵强马壮了。”
高育良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汉东省委大院的风景,欲哭无泪。
兵强马壮个屁,这可是噩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