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个叔叔眼睛乱转,年年不喜欢。”
苏锦年离开窗台,跑到苏振国腿边告状,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他看柜子,看窗户,还看爹爹的衣服,就是不肯好好看爹爹。(•̀へ•́╮)”
苏振国弯腰替她擦掉嘴边的饼干渣。
“年年说得对,真来看战友的人,不会先问东西。”
“爷爷也不喜欢他?”
“爷爷不喜欢说话前后对不上的人。”
刘勇把病房门重新检查一遍,拿起钱大明坐过的椅子看了看,椅面与靠背都没有留下东西。
“首长,要不要现在把人拦回来?”
“先查身份,没查清之前,别让他发现我们起了疑心。”
“警卫已经去招待所,我再联系边防三团。”
“查三年前参与黑松岭搜救的全部名单,尤其是中途调离与受处分的人。”
刘勇拿起电话,拨了两次才接通军区总机。
等待转接时,苏锦年拖着饼干袋走过来,把最后一块递到他手边。
“刘叔叔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抓坏人。(。・ω・。)ノ”
“年年怎么知道我要抓坏人?”
“爷爷刚才说查他,查完不就要抓吗?”
刘勇接过饼干,没有舍得吃,包回纸里放进军装上衣兜。
“叔叔先替你存着,等抓到坏人再还给你。”
电话接通,档案科先查钱大明的名字,边防三团又翻了三年前的旧花名册。
起初两边都说没有此人。
刘勇握着听筒,食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把除名人员也查一遍,姓名同音的都要找,年龄大约四十,右手虎口有旧伤。”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纸张翻动的响声断断续续传来。
“刘参谋,找到一个,姓名与年龄都对,不过他三年前就被部队除名了。”
“原因。”
“临阵脱逃。”
刘勇握住听筒的手往下沉了半寸。
“把处分记录念给我。”
“三年前十二月,黑松岭搜救任务期间,钱大明担任临时向导,队伍遭遇暴风雪后,他擅自脱离小队,还带走一份哨站分布图。”
“他跟苏建军是什么关系?”
“不是一个连队,也没有共同服役记录,他只在搜救队出发前见过苏建军的档案照片。”
“后来抓到没有?”
“抓回过一次,审查期间他说自己迷路,地图也丢了,因为没有造成伤亡,最终除名遣返。”
“遣返以后去了哪里?”
“户籍转回原籍,可他没有回去,三年来一直在边境几个县活动,派出所留过两次登记。”
刘勇放下听筒,没急着汇报,又接通地方招待所。
东风招待所没有二零七号房。
整栋楼只有两层,房间号码全是一字开头。
警卫也在这时赶回来,带回一本访客登记的抄录。
“首长,钱大明填的住址是假的,介绍信编号对不上,他进医院时趁门卫交班混进了探视队伍。”
苏振国接过抄录,逐字看完。
“他不是建军的战友,三年前就被部队除名,当年还是黑松岭搜救队的逃兵。”
周明远站在旁边,手里的病历往下滑了一截。
“那他怎么知道黑盒子的模样?”
“这正是他露出来的尾巴。”
刘勇把电话里的内容完整复述一遍,提到钱大明带走哨站分布图时,屋里再没人出声。
苏锦年坐回小凳子,抱着饼干袋往里看,发现空了,便翻过来抖了抖。
只有几粒碎屑落在她的膝盖上。
“刘叔叔,年年的饼干还在你口袋里。( ̄~ ̄;)”
刘勇从衣兜里掏出那块饼干,递过去时神色仍旧绷着。
“叔叔说过会还你。”
“坏人抓到了吗?”
“还没有。”
“那年年先吃,等你抓到他,年年再奖励你一块。”
她捧着饼干啃起来,小脚在凳子下轻轻晃着,神情无辜得找不出半点破绽。
刘勇却想起她见钱大明的第一句话。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先看出对方心虚,随后指出他总往柜子里瞧,连警卫都慢了半步。
“首长,年年看人比咱们还准。”
“孩子心里没那些弯绕,谁真心对她好,她分得清。”
苏振国这话说给刘勇听,也说给自己听。
他仍将一切归在孩子敏锐上,却把孙女说过的每句话都记了下来。
“刘勇,派两个人去汽车站,查他买了哪趟车票。”
“如果他没上车呢?”
“沿黑松岭方向查,他三年前偷过哨站图,这次又来问黑盒子,目的还在那里。”
“要不要通知驻军封山?”
“先封通往七号哨站的两条路,理由用冬季巡防,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在找他。”
“明白。”
刘勇转身要走,苏锦年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叔叔别碰他右边口袋。”
“里面有什么?”
“黑东西,会咬手。”
“你看见他往里面装东西了?”
“没有,年年闻到的。”
刘勇看向苏振国,等他拿主意。
苏振国蹲下来,与孙女视线齐平。
“年年,那东西跟你爹身上的坏东西有关吗?”
“是从一个地方带出来的。”
“你能确定?”
“年年鼻子不会认错。(ಠ⌣ಠ)”
“那你爹为什么没有那个黑盒子?”
“盒子不在爹爹身上,臭叔叔也没找到,所以他才来问。”
苏振国起身时,手掌在膝盖上撑了一下。
“刘勇,带上懂排查危险物品的人,找到钱大明后先控制住右侧衣兜,任何东西都别直接用手碰。”
“是。”
脚步声远去,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周明远看着苏锦年,几次想问,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伯伯想说什么?”
“我在想,你这小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事。”
“装了爹爹,爷爷,还有饼干。”
“没有别的?”
“还有一点点秘密,不能告诉你。(๑•́⌄•̀๑)”
周明远摇头,把体温表放回托盘。
“行,我还是半个自己人。”
苏锦年爬到床边,将小手放进父亲掌心。
钱大明出现后,心口那团阴煞开始躁动,灰白兽气几次撞向她留下的火行封印。
它在怕。
或者说,它在催促钱大明回黑松岭。
苏锦年闭上眼,将刚恢复的灵力送入父亲经脉,还没走到手肘,掌心忽然被握住。
这一次不是手指轻动。
苏建军的五根手指慢慢收拢,将女儿的小手整个护在掌心里。
“爹爹?”
床上的男人没有睁眼,干裂的嘴唇却动了。
周明远俯身靠近,耳朵贴到他嘴边。
“建军,你想说什么?”
气息从喉咙里挤出来,断了两回才拼成一句。
“别让钱大明……回七号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