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周后。
苏锦年在军区大院的生活彻底稳定下来。苏振国恨不得把这辈子欠下所有亲情都补偿在这个小孙女身上。
屋里的麦乳精堆成了小山，部队特供的饼干和水果罐头摆满了一整个柜子。军区大院里的人都知道，苏老将军找回了个宝贝疙瘩。只要苏锦年出门散步，路过的阿姨叔叔们总会往她的小兜兜里塞满零食。
但苏锦年并没有沉溺在这种凡人的温情中。
每天夜深人静，她都会盘腿坐在床上，运转前世的功法。练气一层的灵力虽然微薄，但配合她渡劫期的神识，已经能施展一些低阶法术。比如“障眼法”、“驱邪符”，以及探查方圆百米气场的“望气术”。
对付几个凡人，绰绰有余。
这天中午，苏振国去军区开会。苏锦年正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晒太阳，刘勇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年年，你……苏家村的人来了。在大门口闹着要见首长。”
苏锦年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讽。来得真快。
军区接待室里。
赵翠花穿了一身自认为最体面的新棉袄，局促又贪婪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苏建国搓着手，满脸堆笑地跟警卫员套近乎。旁边还站着原主的亲奶奶，苏老太太，以及七岁的堂姐苏芳芳。
他们得知苏锦年不仅没死，还找到了北疆军区当大官的亲爷爷，吓得魂飞魄散之后，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认亲”。
在他们看来，只要把场面话说圆了，这可是攀上登天梯的大好机会。
门被推开。
苏振国一身将官常服，面沉如水地走进来。苏锦年被他牵在手里，穿着红色的呢子大衣，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爹啊。”苏建国一见苏振国，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一把抓，“我是建国啊。建军的大哥。这些年我们可想死你了。”
赵翠花也赶紧凑上前，想去拉苏锦年的手，被刘勇冷冷挡开。
她也不尴尬，扯着嗓子干嚎：“年年呐。伯母的心肝肉啊。你咋一声不吭就跑了呢。伯母在家天天给你蒸白面馒头，找不到你，伯母这几天饭都吃不下啊。”
苏芳芳在旁边配合地抹眼泪：“妹妹，我好想你呜呜呜。”
苏锦年站在爷爷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家子精湛的演技。
若在修真界，这种满嘴谎言、心性下作的散修，早就被她一剑劈了。但现在，她有更好玩的办法。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在宽大的袖口掩护下，快速结出一个法印。
“明心诀”。
这是修真界用来审问低阶弟子的法术，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失去心智防线，把心里最真实的念头说出来。对付凡人，效果更是立竿见影。
一道常人看不见的微光，悄无声息地没入赵翠花的眉心。
赵翠花正哭喊着：“年年，跟伯母回家吧，伯母以后一定把你当亲闺女——”
话音未落，她的声音突然变了调，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往外秃噜：
“——当亲闺女个屁。你个扫把星赔钱货，吃老娘的喝老娘的。给你吃发霉窝头都是便宜你了。我本来打算过完年就把你卖给隔壁村的瘸子，那瘸子愿意出二十块钱呢。有了这二十块，芳芳的新棉袄就有着落了。要不是听说你爷爷是大官，老娘才懒得来找你个小畜生。”
接待室里瞬间死寂。
刘勇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赵翠花自己都懵了。她惊恐地捂住嘴，眼珠子瞪得老大，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把心里话全倒出来。
苏建国脸色煞白，猛地跳起来，一巴掌狠狠扇在赵翠花脸上：“你个疯婆娘，胡说八道什么。”
然而，明心诀的余波也扫中了他。
苏建国打完老婆，嘴巴也失去了控制：“你打她干什么，她说的有错吗。二弟死了关我屁事，凭什么让我养他的拖油瓶。要不是怕村长说闲话，我早半夜把她扔后山喂狼了。这次来，就是想从老头子手里捞笔钱，要是能给我安排个军官当当就更好了。”
苏振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那是真正在战场上杀过人的戾气。
“好。好得很。”老将军怒极反笑，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苏老太太吓得浑身发抖，赶紧扑过去抱住苏振国的腿：“他爸，你别听他们胡说。建国是糊涂了。年年在家，我们可是好好供着的——”
“您让我睡柴房的时候说，‘死丫头片子克死了爹妈，还来克我们’。”
一直沉默的苏锦年突然开口了。她没有哭，声音清脆，吐字清晰，在安静的接待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老太太的谎言被当场戳穿，脸色灰败，瘫坐在地上。
苏振国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刘勇。”
“到。”
“联系他们当地公社的武装部。把人给我押回去。”苏振国指着地上的三个人，“虐待军烈属遗孤，意图贩卖儿童。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转告他们公社书记。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是。”
苏老太太绝望地哭喊：“他爸，你不能这么绝情啊。建国可是你亲儿子啊。”
“我苏振国，只有苏建军一个儿子。”老将军毫不留情地转过身，抱起苏锦年，大步走出了接待室。
身后的求饶声和咒骂声，很快被警卫员强行拖拽的动静掩盖。
一场闹剧，以最干脆利落的方式收场。
夜里。
苏锦年坐在首长楼二楼的阳台上，仰头看着北疆清澈的星空。
丹田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嗡鸣。那个元婴碎片再次亮起，第二层因果，彻底解封。灵力如涓涓细流般在经脉中流淌，她的神识范围瞬间扩大到了方圆五百米。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肉身太弱，连续施法还是会犯困。
苏振国拿着一件军大衣走出来，心疼地把她裹成一个球，抱回屋里。“年年，外头风大，别冻着。”
苏锦年把脸埋在爷爷宽厚的肩膀上，嘴角微微勾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苏振国接起电话，听了不到十秒，脸色骤变，手里的听筒险些滑落。
“你说什么。建军……还活着。在边境哨站找到了。”
原本已经闭上眼睛的苏锦年，猛地睁开眼。
她毫不犹豫地放出刚刚恢复的神识，顺着电话线传来的微弱气息探查过去。
下一秒，她小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爹确实还活着。但是，在这个灵气枯竭的凡人世界里，她爹的身上，竟然缠绕着一股极其浓郁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阴煞。
看来，这红尘历劫，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