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晌午后。
宫里忽然来人了。
程疏晚有些吃惊，赶去前院时，宫里的人已经走了，但院子里留下了不少赏赐。
“这些说是给二小姐的。”张管事清点了几样东西，让泠月取走。
程疏晚感到不解，“宫里怎么平白无故有赏赐？”
张管事也感到困惑，“不知道，说是陛下赏给两位小姐的，就当是及笄的礼物，详细的也没说什么，送来赏赐就走了。”
程疏晚心中虽困惑，但也收了礼回去了。
回院的路上，泠月翻了翻锦盒，诧异地拿出了两个药瓶，惊喜万分。
“小姐，陛下的赏赐里，有上好的止血散和清痕膏，听说这清痕膏只有宫里的娘娘才能用呢，都是太医院的好东西！”
程疏晚也惊住了，这么巧吗？
这两样东西正是她眼下用得上的。
她垂眸看了看包扎着的右手，一头雾水。
院子拐角处，一个身影正静静看着程疏晚，看着她们取走了药，眉头才舒展开来。
回到房中，泠月重新给程疏晚上药。
止血散撒到伤口，凉凉的麻麻的，减轻了疼痛。
“陛下赏赐的，果然是好东西。”程疏晚笑了笑。
忽然想到前世这位皇帝，三年后就死了。
她唇边的笑意又缓缓消失。
接下来的两日，没再见到秦慕言，听说他已经回候府了，但是在栖梧苑的衣服还未取走，吩咐了不让任何人乱碰。
看样子还要回来的。
但他走了，程疏晚总算轻松了些。
两日后，林家正式上门下聘。
聘礼堆满了程家院子。
程瑾玉面露喜色，笑道：“林家倒是上心，这么快就来下聘了，想必姐姐大婚当日会很风光！”
“我也不图攀什么高枝，能像姐姐这样，得遇一知心人，便足矣。”
程疏晚拉着她的手，安慰道：“一定会遇到的。”
将来程瑾玉恢复萧家遗孤的身份，求亲的人都要踏破萧家门槛。
什么样的男子挑不到。
姐妹二人拉着手正聊得开心，忽然一家仆跌跌撞撞跑回府，惊慌失措道：“不好了不好了，林大人被押入大牢了！”
程疏晚脸色一变，“林大人？哪位林大人？”
仆人急忙回答：“就是下聘这位林公子的父亲！林家刚才被包围了，林大人被带走，所有人都被关在府里出不来了！”
程疏晚身形不稳后退了半步，“出什么事了？”
程瑾玉连忙扶住她，“姐姐别慌，等爹回来再说，爹肯定知道内情。”
回到正厅，程疏晚焦灼难安地等待着。
不久后，爹面色凝重回来了。
程疏晚连忙起身，还未开口询问，爹惋惜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林大人之前办过一个案子，涉嫌以权谋私，贪赃枉法，被押入大牢等彻查了。”
“若情况属实，林家恐怕保不住。”
“你嫁不了了。”
话一出，程疏晚呼吸一窒，感到难以置信，“林大人为官清廉，怎么会……”
她沉默了半晌，不由得攥住了手心，“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林家就出事了。爹，这件事是不是跟承安侯有关？”
聘礼刚到，林家就出事了。
她很难不怀疑。
这么恨她，要破坏她婚事的，也就只有秦慕言了。
话音刚落，一个冷冽威严的身影迈入了正厅。
“是我做的。”
“若他真的为官清廉，自然经得起查。”秦慕言嗓音低沉而冷冽，负手而来，缓缓坐下。
程疏晚震惊地看着他，“为什么？”
秦慕言丝毫不遮掩，坦然道：“我说过了，我要娶瑾玉。”
“既然你百般阻挠，我可以让你做妾。”
“你们姐妹二人一同嫁进候府。”
他语气霸道，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林家他不放在眼里，程家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程世全面色铁青，“姐妹二人一同嫁入候府？岂不让外人笑话？”
秦慕言却说：“我承诺，候府之中只她们姐妹二人，不会再有第三个女人。”
“多少人求之不得，怎会笑话？”
“至于聘礼，也是两份，对外可以说是平妻，风光抬进门，绝不会丢了程大人的脸面。”
这样的条件，的确令人心动。
秦慕言是把一切都考虑好了，让他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程疏晚心中难以平静，“爹，我想单独跟侯爷说几句。”
程世全正好也需要时间考虑，便带着程瑾玉离开了正厅。
关上房门。
程疏晚走到秦慕言身前，狠狠掐着手指，“侯爷就这么恨我吗？”
“我嫁去林家，哪里碍着侯爷了呢？”
秦慕言若是存心陷害，林家岂有翻身之地？
她只想嫁给林清言，改变自己死亡的命运，又有何错？
未曾想竟因为她，连累了林家。
若林家真因她而出事，她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
秦慕言眉间生出一丝戾气，“你嫁给什么阿猫阿狗我都管不着，但你坏了我的事就不行。”
“你与瑾玉是亲姐妹，不管是你从中作梗也好，还是瑾玉离不开你也好，你们一同进候府，也好有个照应，有个人作伴，瑾玉会安心些。”
程疏晚紧咬着牙，“就因为这个，侯爷就陷害林家？”
听出程疏晚语气中的怒意，秦慕言心中生出一丝烦闷，连解释的耐心也没有，轻轻转动着手上的扳指，幽幽道：“抢我的东西，这就是下场。”
闻言，程疏晚自嘲一笑，“原来我在侯爷眼里，只是个物件。”
“只是妹妹的陪嫁之物，对吧？”
她因强忍着情绪而攥紧手心，鲜血染红了纱布，秦慕言视线不经意扫过，手指微紧。
沉默半晌，冷声道：“你要这样想，也没错。”
程疏晚手指狠狠掐进手心里。
怒火难抑，她冷声问道：“那侯爷要怎么才肯放了林家？”
不能因为她而害了林家。
林公子那么好的人。
秦慕言眼底掠过一抹不悦，缓缓翘起了腿，眉峰微挑，眼眸幽冷，“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程疏晚呼吸一窒，看着秦慕言那居高临下轻蔑的眼神。
她咬咬牙，跪下。
“求侯爷放了林家，我不嫁林清言就是了。”
“倘若妹妹愿意嫁给侯爷，我当陪嫁之物也行。”
她此刻已经不求别的，只求林家能无恙。
秦慕言瞳孔一颤，瞬间攥紧了手指。
她竟为了林清言下跪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