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把门口的人清出去！”
赵护士抄起治疗盘，像赶鸭子一样把围观者往外轰。
“这里是抢救室，不是直播间。再挡路，我让保安请你们换个地方涨粉！”
董悦的丈夫还举着手机，却已经不敢说话。
他的妻子坐在床边，双手死死抓着护栏。她几乎吸不进气，脸上的红迅速退成灰白。
血氧七十九。
林野把气道车上的物品逐一打开。
视频喉镜、不同型号的气管导管、吸引装置、简易呼吸器、环甲膜穿刺包。
系统没有给治疗步骤。
林野只能靠自己学过的东西，把最坏的情况先摆在台面上。
孙志强看到最后那个穿刺包，眼角跳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开？”
“会厌肿得太厉害，插管可能失败。”
“麻醉科的人还没到。”
“所以更要提前准备。”
孙志强看了他一眼，没再阻止，只转身把抢救记录纸铺开。
麻醉科值班医生推门冲进来，身后跟着耳鼻喉科医生和一名护士。
“患者能平卧吗？”
“不能。”林野回答，“平卧后呼吸困难会加重。”
麻醉科医生看了董悦一眼，神情立刻严肃。
“保持坐位，先别刺激咽喉。耳鼻喉准备外科气道，我们尝试清醒气道处理。”
董悦丈夫的脸一下白了。
“外科气道是什么意思？”
赵护士把他拉到一旁：“就是最坏情况下从颈部建立呼吸通道。医生已经在救了，你现在别添乱。”
男人嘴唇哆嗦：“不就是嗓子疼吗……”
赵护士冷冷看他一眼。
“急诊最贵的一句话，就是‘不就是’。”
局部表面麻醉后，纤维镜缓慢送入。
显示屏上的画面刚清楚，抢救室里就静了下来。
会厌肿得发红，像一团堵在入口处的肉。周围组织也明显水肿，只留下一条很窄的缝隙供气流通过。
孙志强盯着屏幕，喉结动了一下。
耳鼻喉科医生只说了几个字。
“典型会厌炎。”
董悦的丈夫腿一软，扶住了墙。
麻醉科医生开始尝试置管。
第一次，导管没有通过。
董悦剧烈呛咳，身体猛地往前挣。监护仪上的血氧从七十五一路跌到六十九。
“视野太差！”
“吸引！”
“小一号导管！”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林野早已把小一号导管拆开，递到麻醉科医生手里。赵护士接上吸引器，孙志强按住董悦的肩膀。
丈夫隔着玻璃，脸贴得发白。
第二次置管开始。
导管沿着仅剩的缝隙缓慢推进。
一厘米。
两厘米。
监护仪的报警声几乎没有停过。
林野看着视野边缘的倒计时。
3分17秒。
2分58秒。
耳鼻喉科医生已经戴好无菌手套，手术刀放在颈部旁边。只要插管再次失败，就要立刻建立外科气道。
“进了！”
麻醉科医生固定导管，连接呼吸回路。
胸廓开始规律起伏。
血氧从六十八升到七十四，又慢慢爬到八十二、九十一、九十六。
抢救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林野眼前的淡蓝色数字停住。
【高危风险已确认。】
【患者进入有效救治流程。】
字迹很快淡去。
林野扶着气道车，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麻醉科医生把董悦转运去重症监护室前，回头问：“谁先怀疑会厌炎的？”
他顺手又问了发病时间、用药经过和最低血氧。
林野没有翻病历，直接把几个时间点报了出来。孙志强低头核对抢救记录，一个都没错。
麻醉科医生这才重新看向他。
孙志强沉默了半秒，朝林野抬了抬下巴。
“他。”
“规培生？”
“规培第三年。”
麻醉科医生看了林野一眼，又看向摆放整齐的困难气道设备。
“准备得不错。尤其是小号导管和外科气道包，少一样，刚才都得多耽误几十秒。”
孙志强的脸色有些复杂。
十几分钟前，他还在问林野凭什么调动两个科室。
现在，两个科室的人都在庆幸来得够快。
董悦被推走后，她丈夫还站在玻璃门外。
林野走过去：“患者暂时稳定，后续还要抗感染、减轻水肿，并在重症监护室观察。”
男人低头看着手机。
直播已经关了，屏幕上却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林医生，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他声音发哑，“我就是怕你们乱治，想留个证据。”
“家属留记录是您的权利。”
“那我刚才说你拿她练手……”
“先去办住院手续吧。”
林野没心情追究。
他回到护士站，拿起病历开始补时间点。
首次接诊、血氧下降、报告上级、联系麻醉科、耳鼻喉科到场、插管成功，每一分钟都要写清楚。
赵护士给他扔来一包湿巾。
“擦擦，脸上全是汗。你刚才那样子，不像规培生，像气道车成精了。”
林野抽出湿巾：“赵姐，这算夸我吗？”
“算工伤安慰。”
孙志强从旁边经过，脚步停了一下。
“林野。”
“孙老师。”
“情况说明还是要写。”
林野沉默两秒：“写什么？”
孙志强板着脸：“写你为什么判断会厌炎，为什么提前开困难气道车。医务科问起来，别说我只会站旁边看。”
赵护士低头憋笑。
林野刚写完说明的第一行，护士站电话响了。
赵护士接通后，笑容慢慢消失。
她捂住听筒，压低声音。
“医务科找你。刚才那段直播，被人截下来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