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中年男人扶着分诊台,反应明显慢了半拍。
“我老婆和儿子。他们困得厉害,已经睡了。我吐得难受,才自己下来买药。”
林野盯着他:“家里还烧着炭吗?”
“应该灭了吧。”
“窗户开没开?”
“这么冷的天开什么窗?”
男人皱起眉,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
林野心里却猛地一沉。
密闭房间、炭火、多人同时头晕呕吐,还有患者异常潮红的面色。
不是吃坏肚子。
更不是普通感冒。
淡蓝色提示在他眼前继续展开。
【患者:马成海,男,45岁。】
【表象:头晕、恶心、呕吐。】
【高危风险:急性一氧化碳中毒。】
【误诊概率:78%。】
【严重神经损伤风险窗口:32分18秒。】
林野抬头:“赵姐,马上联系急救调度和消防。家里还有两名疑似中毒患者,可能已经昏迷。”
马成海一下急了。
“什么中毒?我们就是吃了顿火锅!你让消防上门干什么?”
“炭燃烧不充分会产生一氧化碳。你现在还能走,不代表他们能醒。”
“我出门前还叫过他们,他们就是困。”
林野看着他:“你再给妻子打一次。”
马成海掏出手机,连着按错两次密码。
电话拨通。
没人接。
第二次,还是没人接。
林野问:“你们吃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火快灭的时候,我老婆说冷,又把窗缝堵上了。”
“出现头晕以后,谁先睡的?”
“孩子先说困,我老婆扶他进房间。后来她也躺下了。”
马成海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住。
三个人吃的是同一锅东西,他一直以为是谁都没躲过的食物中毒。可妻子和孩子先睡,并不是他们吃得更多,而是他们一直留在房间里。
男人脸上的不耐烦终于变成慌乱。
他想再次拨号,手指却悬在通讯录上,半天找不到妻子的名字。缺氧造成的判断障碍,已经比他自己感觉的严重得多。
“可能手机静音了。我儿子睡觉沉。”
“你儿子多大?”
“八岁。”
赵护士已经抓起电话:“这里是市一院急诊。一名疑似一氧化碳中毒患者自行到院,自述妻子和八岁儿子仍在密闭住宅内,均呼叫不醒。”
孙志强从抢救室出来,听见“一氧化碳”,脚步立刻加快。
“先高流量吸氧,抽血气和碳氧血红蛋白,做心电图。”
马成海还在挣扎:“我不用吸氧。我就是头晕,血氧肯定没事。”
赵护士把指夹血氧夹到他手指上。
数字很快跳出来。
百分之九十九。
马成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看见没有?九十九!我就说没缺氧。”
刚从病房下来支援急诊的周凯正好走到护士站。
他看了眼监护仪,又扫了眼分诊单。
“血氧九十九,意识也清楚。吃炭火锅后集体头晕、呕吐,食物中毒也有可能。先查常规,别一上来就报消防。”
赵护士抬头看向林野。
林野没有撤掉氧气面罩。
“普通指夹血氧分不出氧合血红蛋白和碳氧血红蛋白。一氧化碳中毒时,数字可能看着正常,人还是缺氧。”
周凯皱眉:“你刚被医务科要求不能单独接诊,又开始下结论?”
“我报告的是高危风险。”
“风险也得有依据。光凭吃了炭火锅?”
林野指向马成海。
“他面色异常潮红,反应迟钝,短时间内两次输错密码。家里三个人出现相同症状,两个人已经叫不醒。还不够吗?”
周凯看向孙志强:“孙老师,你也觉得要直接按一氧化碳中毒?”
孙志强没有犹豫。
“先按最危险的处理。检查可以等,家里那两个人不能等。”
周凯脸色微僵。
几天前,孙志强还是最常拦着林野的人。
现在,他已经学会先看林野递出来的证据。
急救调度很快回电,询问详细地址。
马成海报了小区,却怎么都想不起楼栋。
“三栋还是五栋……我记得楼下有个蓝色牌子。”
赵护士急得直拍桌子:“你自己家住几栋都不记得?”
马成海捂着额头,眼神越来越散。
“我有点乱。”
林野拿过他的手机:“外卖软件里有收货地址吗?”
男人迟钝地点头。
地址终于被翻出来。
急救调度将信息转给最近的救护车和消防救援人员。
马成海听见要破门,忽然伸手去抢手机。
“别砸门!那门一万多,密码是我儿子生日。”
“几月几号?”
“六月……还是七月……”
抢救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护士把氧气流量开到最大。
“行了,门比你记性结实。让消防处理吧。”
马成海想反驳,身体却突然晃了一下。
林野和孙志强同时扶住他。
“推抢救床。”
心电监护接上,心率一百二十六,血压一百五十二、九十四。
马成海躺在床上,仍不断念着家里的门。
“别砸……我换门花了一万二……”
周凯站在床尾,脸色也开始不对。
这已经不是一个意识完全清楚的人该有的反应。
十分钟后,急救调度的电话再次打来。
消防已经破门进入。
客厅里的炭炉早就灭了,门窗全部紧闭。女人倒在沙发旁,八岁的孩子躺在卧室床上,两个人都没有正常回应。
电话里传来现场急救人员急促的声音。
“成人女性有呼吸,意识障碍。儿童刚被抬出房间,正在抽搐,马上转运!”
马成海听见这句话,猛地扯下氧气面罩。
“小宇!”
他刚喊出儿子的名字,整个人就从床边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