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弹幕还在继续刷，一条比一条难听。
有人截图发到别的群里嘲笑，有人喊着要举报她骗钱。
穆宁雪的肩膀开始发抖，她低下头，丸子头的发梢垂下来遮住了脸，摄像头只拍到她攥紧的拳头和泛白的指节。
刘波看了三秒。
然后他坐了起来，把枕头靠在背后，双手捧着手机，拇指点开了礼物面板。
超级大火箭——单价一千元，特效是金色火箭拖着烈焰划过屏幕，轰鸣声在直播间里炸响。
他一次性选了十发。
确认。
支付。
屏幕上的礼物特效开始疯狂叠加——第一发金色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横贯屏幕，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十发金色火箭连成一条璀璨的光河，在直播间里炸开一场金色的暴雨，弹幕区瞬间被特效完全淹没，连打字的地方都被覆盖了。
整个直播间沸腾了。
[卧槽？？？]
[十发超火？？？一万块？？？]
[这什么神仙大佬空降了？？？]
[雪儿你榜一大哥来了！！！]
直播间的弹幕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疯狂翻滚。
[卧槽卧槽卧槽十发超火？？？]
[豪哥霸气！！！大佬腿上还缺挂件吗？]
[一万块说扔就扔，这是家里有矿啊！]
[刚才谁在那儿说退钱的？出来走两步？]
[宁静致远呢？出来对线啊！]
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在起哄架秧子的弹幕此刻齐刷刷转了向，一口一个"豪哥"叫得亲热，仿佛刚才带头喊退钱的跟他们毫无关系。
至于那位"宁静致远"，头像已经灰了——装鸵鸟的姿势倒是干脆利落，连直播间都没脸待下去了。
刘波看着弹幕刷屏，嘴角微微一扯。
而镜头里的穆宁雪，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呆滞的状态。
她盯着屏幕上那十发超级大火箭残留的金色光效，嘴唇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桶温水，从头到脚都是懵的。
一万块！十个超级火箭！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平台抽成一半，她能提现五千。
五千块——够她四个月的生活费，够她和男朋友吃二十多顿人均一百的饭，够她买那双看了好久都没舍得下手的帆布鞋。
她深吸一口气，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里那层水雾逼回去，然后努力让声音镇定下来，对着麦克风开口："豪……豪哥哥，谢谢大哥的十个超火……"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听出声音在抖。
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两三秒，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似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哥哥你……你也要听那种声音吗？我……我可以学……"
说完这句话，她的耳根直接烧成了绯红色，目光慌乱地躲闪到镜头外。
虽然羞耻，可那是五千块啊。
话又说回来——五千块呢。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然而刘波一个字都没回。
屏幕上的弹幕还在疯狂刷，但那个金光闪闪的"豪不自知"ID始终沉默着，像一尊佛。
穆宁雪的心开始七上八下地悬起来了。
他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嫌我刚才表现不好？
一万块啊……他不会只让我叫两声这么简单吧？会不会有什么更……过分的要求？
要是他让我做那些事，我是拒绝还是答应？
要是答应……他要我开视频怎么办？
她会让我……穿那些衣服吗？
还是直接……
她脑子里像翻涌的潮水一样涌过无数画面，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加离谱，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布料，指节都发白了。
【叮！穆宁雪开始自我攻略，底线持续降低，堕落值+2。】
刘波看着系统跳出来的提示，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这就自我攻略上了？他一个字都还没说呢。
不能再等了。
他在弹幕区慢悠悠地敲了四个字：
[下播，私聊。]
弹幕瞬间又炸了。
[豪哥这是要私聊？！]
[雪儿快下播！别让大佬等急了！]
[呜呜呜我也想要大佬私聊……]
[这是要发生什么不能播的事情了嘛？]
穆宁雪看到那条弹幕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拍。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了"结束直播"，连跟观众道别的话都说得磕磕绊绊："那……那今天先播到这里，谢谢大家……下次再来……"
画面一黑，直播间关了。
刘波切回私信界面，不到十秒钟，一条新消息就弹了进来。
[我是雪儿呀]：豪哥哥豪哥哥！我是雪儿！方便加个微信吗？
后面跟了一串手机号码。
【叮！检测到仙子穆宁雪主动添加宿主微信，已做好堕落准备。】
【堕落值+5。】
【当前堕落值：9/20。】
刘波看着那个数字，不紧不慢地复制了手机号，打开微信搜索，添加好友。
备注：豪不自知。
对方几乎是秒通过。
手机屏幕跳转到聊天界面，穆宁雪的头像是一只趴在琴键上的布偶猫。她发来第一条消息的速度快得像在抢答：
"豪哥哥好！我是雪儿！谢谢你今天的十发超火，真的真的谢谢你！"
句尾还跟了一个小猫鞠躬的表情包。
刘波看着屏幕，忽然想起了高中时候的一件事。
高一那年他在食堂捡到一张饭卡，卡套里夹着一张写了名字和手机号的纸条，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生的。
他加了那个号码，准备说一声约个地方把饭卡还回去。
结果对方秒拒了他的好友申请，还附带了一条验证消息——"有男友，勿扰。"
刘波当时举着手机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条回复，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把饭卡交给了食堂失物招领处。
思绪拉回来，他盯着屏幕上穆宁雪那串连珠炮式的消息和活泼的表情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
然后他慢悠悠打了一个字。
"嗯。"
发送。
手机那端，穆宁雪盯着那个干净利落、不冷不热的"嗯"字，忽然整个人都坐直了——这位豪哥哥，好高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