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晚照没去倒餐盘的地方。
直接走出食堂。
拐进车间外吸烟区。
那里堆着废纸箱。
烟味机油味混一起。
沈砚舟跟上去。
江晚照靠墙站着。
双手抱胸。
那件劣质蓝大褂被撑得紧绷。
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锁骨那道线一直往下。
沈砚舟赶紧把视线挪开。
盯着地上那摊机油。
“你怎么知道鑫盛人力的事？”
江晚照盯着他。
目光死死锁着他。
沈砚舟咽了口唾沫。
“我昨天楼下遇到一个女孩。”
“被他们骗了两千。”
“身份证也扣那边了。”
没结巴。
一个字都没卡。
他自己都愣了。
江晚照眯起眼。
“然后呢？”
“然后我想帮她。”
沈砚舟说。
“但劳动监察说光她一个人证据不够。”
“所以我得找更多人。”
江晚照冷笑一声。
“你是厂里的吧？”
“管得了外面中介的事？”
“我不是管。”
沈砚舟摇头。
“我是想走法律程序。”
“但我需要你们的证据。”
“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合同照片。”
江晚照没说话。
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是不是网文看多了？”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
“身份证？”
“我的也在他们手里。”
她划开屏幕。
点开相册。
翻了几下。
“不只我。”
她把手机怼到沈砚舟脸前。
“给。”
“看够了吗？”
沈砚舟接过来。
屏幕上全是截图。
乱七八糟的。
微信聊天记录。
转账凭证。
手写收据照片。
有的糊得看不清字。
有的拍了一半。
他往下翻。
越翻越多。
卧槽。
至少三四十张。
“这些都是——”
“我和姐妹们被骗的。”
江晚照冷笑。
“我早就存着。”
“但我一个人去告——”
她停了。
“人家说我一个打工妹懂个屁。”
沈砚舟继续往下翻。
手都在抖。
最后几张图是手绘的关系图。
画得歪歪扭扭的。
但标得很清楚——
中介公司几个马仔负责哪个片区。
谁收钱最狠。
谁专门坑老乡。
甚至连电话号码都记着。
我操。
“你……”
沈砚舟抬头。
“你怎么想到留这些的？”
江晚照从兜里掏出根烟。
没点。
只是夹在手指间转。
“我爸以前工地干活。”
“被拖了三个月工资。”
“最后闹劳动监察。”
“赢了。”
她停了。
“但输在没证据上。”
“拖了一年才拿回一半钱。”
“所以我知道——”
“没证据都是白说。”
阿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懒洋洋的。
【哟。】
【这姑娘有意思。】
【底牌全给你看了。】
【她在赌你是真想帮忙，还是来装逼的。】
沈砚舟喉结滚了一下。
“你真的要去告？”
江晚照盯着他。
“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沈砚舟对上她的眼睛。
“我不是说着玩的。”
没结巴。
“但我需要你们帮忙。”
江晚照盯着他看了十秒。
然后把烟塞回兜里。
“行。”
“我帮你联系人。”
“但你要是搞砸了——”
“别怪我翻脸。”
“我们这些人经不起折腾。”
【叮！】
【投资对象“江晚照”情分值+5！】
【当前情分值：20！】
【阶段：陌生人→开始信任你了。】
【备注：防备心极重，信任阈值高，但一旦建立信任，忠诚度爆表。】
阿慵在脑子里打哈欠。
【情分值涨到20了。】
【想让这条线彻底打开——】
【你得拿出实际成果。】
【不然这20分随时倒扣。】
沈砚舟把手机还给江晚照。
“明天下班后。”
“你能帮我约几个被骗过的姐妹吗？”
“我想当面谈。”
江晚照点头。
“行。”
“但你得请客。”
“夜宵摊。”
“少说也得两百。”
沈砚舟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成。”
江晚照转身走。
没回头。
只甩了句话：
“别迟到。”
沈砚舟站在吸烟区。
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车间门口。
那腰臀比。
绝了。
阿慵又打哈欠。
【今日投资记录——】
【0元实际支出。】
【但你花了时间和精力。】
【这也算。】
【对了。】
【提醒你一句。】
阿慵语气难得正经半秒。
【那个关系图最下面。】
【你看到那行小字了吗？】
沈砚舟一愣。
他回想刚才那张图。
最下面有行小字——
“龙哥上面还有人。”
“可能派出所？”
“也可能街道办？”
“反正惹不起。”
沈砚舟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这他妈不是简单黑中介。
背后有伞。
【所以啊。】
阿慵懒洋洋地说。
【你现在是在玩火。】
【玩好了——】
【江晚照这条线彻底打开。】
【玩砸了——】
【你可能连厂都待不下去。】
【想清楚了吗？】
沈砚舟摸出手机。
看了眼时间。
还有十分钟上班。
他转身往车间走。
脑子在盘算——
明天还得处理老田扔的产线报告。
后天劳动监察那边要补材料。
一夜之间事情这么多。
但头一回。
他不觉得烦了。
甚至有点——
想干点什么的冲动。
当了这么多年牛马。
也该掀一回桌子了。
——
下午三点。
SMT贴片车间。
沈砚舟对着设备调参数。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他盯着看了半天没动。
“小沈。”
老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带着劣质香烟味。
“来我办公室一下。”
沈砚舟转过身。
老田顶着啤酒肚站门口。
脸上没表情。
但那双眼睛透着冷光。
沈砚舟脚步顿住。
他跟着老田进办公室。
门一关。
老田坐下。
从抽屉拿出张纸。
“有人举报你。”
他抬眼看沈砚舟。
“说你上班时间在食堂跟女工搭讪。”
“影响产线纪律。”
停了一拍。
“刘哥亲眼看到的。”
“说你们还去了吸烟区。”
“聊了二十多分钟。”
老田把纸往桌上一拍。
沈砚舟看着那张纸。
上面赫然写着举报人：刘哥。
举报内容：勾结产线女工，疑似从事非法劳务活动。
他脑子嗡的一声。
劳务活动？
这他妈是把他往中介那边扯啊！
老田点了根烟。
慢悠悠地说：
“小沈啊。”
“厂里有厂里的规矩。”
“你是技术部的。”
“别管不该管的事。”
他吐了口烟。
烟雾糊了沈砚舟的眼镜片。
“听说——”
“你昨天去上沙社区那边转悠了？”
沈砚舟后背的汗毛立了起来。
他怎么知道？
阿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这次不是懒洋洋的。
是带着警告的。
【检测到高危信号。】
【老田——】
【很可能跟中介有利益往来。】
【你现在的一举一动——】
【都在被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