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同伟,你去会会那个陆景策,教教他汉东的规矩。”
电话里的声音发沉,透着股气急败坏的狠劲。
祁同伟坐在奥迪警车的后座。他把手机扔在皮座椅上。
“去环球金融中心。”他吩咐司机。
司机一脚油门,警车窜了出去。
车厢里全是廉价的皮革味。祁同伟降下半截车窗,点了一根烟。
打火机滑了一下。他赶紧抓住,火苗烧了点袖口的线头。
他甩了甩手腕。
觉得赵瑞龙有些小题大做。
一个外来商人而已,就算手里攥着几百亿,到了汉东也得拜码头。
堂堂公安厅长亲自上门,这面子给得够大了。
只要稍微透点省厅的底细,商人哪有不怕警察的?
二十分钟后。
警车直接停在大厦正门口,车轮压着黄色的盲道。
祁同伟推门下车。
两个大堂保安刚想上前拦。
看清那一身藏青色警服和肩章上的两毛三,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省厅办案,一边待着。”祁同伟掸了掸警服下摆。
他踩着光洁的大理石地砖,径直走向电梯。
六十八楼,苍穹资本总部。
电梯门开,沈冰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
“先生,请问找谁?”沈冰拦在前面。
祁同伟没理她。他伸手推开沈冰的胳膊。力气不大,但态度很横。
沈冰穿着高跟鞋,退了半步。
“我是汉东省公安厅的。找你们老板。”
他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没敲门。
直接按下黄铜把手。
咔哒。门开了。
陆景策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椅里。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门被推开,风带起桌角的几张A4纸。
陆景策抬眼。没放下杯子。
“祁厅长。”陆景策声音很平,“我这里的门,不是谁都能随便踹的。”
祁同伟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滑轮在地毯上碾出一道深印子。
“景策啊。”祁同伟架起二郎腿,“咱们上次见面,还是五年前高老师的饭局上。”
他摘下大檐帽,放在红木桌面上。
“那会儿你还是个毛头小子。这几年在外头发了财,师哥替你高兴。”
陆景策喝了一口咖啡。
“祁厅长记忆力不错。我记得那次,你端着分酒器,像个服务员一样满场跑。”
这句话准准地戳中了祁同伟的痛处。
他脸皮一紧。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师弟,嘴太毒在汉东活不长。”祁同伟压着火气,身子前倾。
“汉东这地方,有汉东的玩法。水太深,你一个人把握不住。”
祁同伟手指敲着桌面,笃笃响。
“赵家公子昨天在气头上。他那脾气你也知道,真闹僵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压低声音。
“高新区那块地,你让出三成利润。我做个东,晚上咱们去山水庄园喝杯酒,这事就算过去了。”
陆景策笑了。
他把咖啡杯放在托盘里。瓷器碰撞,当啷一声。
“你做东?”陆景策靠在椅背上。
“祁同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给我做东?”
祁同伟脸色变了。
他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
“陆景策,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祁同伟声音拔高,“在汉东,得罪了政法委,你这公司明天就得关门整顿!”
“就凭你那一身皮?”陆景策拉开抽屉。
他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随手扔在桌上。
纸袋滑过桌面,撞在祁同伟的大檐帽上,停住。
“看看。”陆景策抬了抬下巴。
祁同伟狐疑地看他一眼。解开纸袋上的白线,抽出一沓照片和文件。
第一张照片。
汉大操场。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捧着花。女人高高在上地看着他。
祁同伟的手猛地一抖。
照片飘落在地毯上。
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梁璐。”陆景策声音很冷,“为了往上爬,膝盖都磕碎了。这就是你所谓的胜天半子?”
“你查我?!”祁同伟猛地站起来。
大腿撞在桌角。桌上的托盘晃了一下,几滴咖啡洒在垫板上。
他顾不上疼,死死抓着那沓文件往后翻。
第二份是卷宗复印件。
京州美食城强拆案。赵瑞龙名下的工程队打死了一个钉子户。
下面有两份验尸报告。一份是真实的脑干受损,一份是伪造的突发心梗。
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着祁同伟的名字。
旁边还附着一张海外银行的汇款流水单。五十万美金,打进了一个叫高小琴的账户。
祁同伟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滚,砸在藏青色的警服衣领上,晕开一圈深色。
他觉得腿有点发软,跌坐回椅子里。
“那个叫张大民的钉子户,死的时候连个说法都没有。”陆景策靠着椅背。
“这些东西……”祁同伟喉结剧烈滚动,嗓子发干,“你从哪弄来的?”
苍穹情报网,连西方军情局都能渗透,查一个地方公安厅长底裤,比翻书还容易。
“拿着赵家施舍的一根骨头,跑来我这里装狼?”陆景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你以为你是赵瑞龙的兄弟?你就是他养的一条狗。”
祁同伟死死咬着牙。牙床摩擦发出咯吱的细碎声。
“我不信你敢交上去。”他还在嘴硬,“交上去,高老师也保不住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保。”陆景策站起身。
他走到祁同伟面前。一米八五的身高,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这份材料,我今晚就能让它出现在最高检的办公桌上。”
陆景策伸手,拍了拍祁同伟僵硬的肩膀。
“赵瑞龙惹了事能出国跑路。你呢?你能去哪?”
祁同伟浑身发抖。
肩膀上的那只手,像一座大山压着他。冷气一吹,他连内衣都湿透了。
他一直以来的骄傲在这个男人面前像个笑话。
人家根本不用商业手段,一出手就捏碎了他的死穴。
“陆……陆总。”祁同伟的声音全哑了。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嘴里全是苦味。
“这件事……是我冒昧了。”
他胡乱地抓起桌上的照片和卷宗,全塞回纸袋里。
手抖得厉害,纸袋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几张纸掉在地毯上。
他蹲下去捡。警帽掉在旁边,骨碌碌滚了半圈。
堂堂厅长,像个小偷一样趴在地上捡纸片。
“滚。”陆景策看都不看他一眼。
祁同伟抓起警帽。他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
转身往门外走。
走得太急,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肩膀重重地撞在实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不敢停,捂着肩膀,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
电梯门正好打开。他一头扎进去,狂按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这层楼冷得刺骨的空气。
沈冰推开虚掩的门,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块湿巾,把桌上洒掉的咖啡擦干净。
“那只苍蝇赶走了?”沈冰问。
“一只被牵着绳的狗而已。”陆景策转身。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太阳已经偏西。汉东的天空像蒙着一层灰黄的塑料布。
视线穿过云层,落在下方几公里外的高新区工地上。
几百辆印着临东省标志的重卡,正像工蚁一样往基坑里运送钢筋水泥。
轰鸣声隐约传到六十八楼。
扫清了本地势力的骚扰,陆景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方的高新区:“材料供应商断供?那就用我们自己的渠道,全面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