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侯亮平坐在对面，眼神死死盯着那部手机。
双手用力搓着膝盖，显得极度焦躁。
“喂，王叔叔，我小艾啊。”
“哎哟，小艾啊，难得给我打电话。老爷子最近身体还硬朗吧？”
“挺好的，王叔叔。亮平这边想申请个异地交流，您看能不能帮着运作一下……”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语气立马变了调。
“这事儿啊。小艾，真不巧，我这马上要去开个会。
一把手还在等我汇报工作，实在脱不开身，咱们回头聊哈。”
嘟嘟嘟。
电话直接挂断，干脆利落。
钟小艾眉头一皱，咬了咬牙，继续拨打第二个。
“刘叔叔，我小艾。”
“小艾呀，吃饭没呢？
我这正炖着排骨呢，火候不够可不行，得盯着点。”
“刘叔叔，亮平他想换个工作环境。
您手头有没有合适的空缺，哪怕去个清水衙门也行……”
“调动工作？这事儿不归我管。
你得走正规组织程序去找对应部门。
哎哟，锅扑了，先挂了！”
听筒里再次传来断线的忙音。
钟小艾不信邪，深吸一口气，打了第三个电话。
可对方更绝，寒暄倒是寒暄得滴水不漏。
先聊天气，再聊养生，东拉西扯像开了十分钟茶话会。
可只要她一提工作调动，对面立刻像被按了静音键。
话锋一拐，转去说血压、说睡眠、说最近别熬夜。
最后再来一句“早点睡对身体好”，强行收线。
手机被重重砸在沙发垫上，在真皮表面弹了两下。
钟小艾揉着太阳穴，脸色极度难看。
原本以为亮平交流调动，轻轻松松。
谁曾想都避之不及，连面子都不肯给了。
侯亮平两只手插在头发里，用力抓挠，把原本梳理整齐的发型抓得乱糟糟。
“怎么回事？”
“这帮老家伙平时拿咱家好处的时候，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有事尽管打招呼。
现在全成缩头乌龟了？管点事能要了他们的老命？”
两口子总算回过味来。
连钟家的面子都不好使了。
越想越憋屈，侯亮平干脆把矛头调转方向。
“凭什么？”
“赵维明那小子才多大年纪？三十八岁！”
“直接飞去汉东掌管一省公检法大权！他凭什么站得那么高？”
“我呢？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背个处分，连个愿意接收的地方都找不到！”
“这算哪门子公平？”
侯亮平两眼发红，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懑，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看着丈夫这副歇斯底里的做派，钟小艾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行了！”
“你先冷静点，别激动。”
腾地一下，侯亮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叉腰。
“我激动了吗？”
“我纯属就事论事！”
“他赵维明跨度这么大，连跳带蹦去汉东掌管一省大棒？
这背后若没有点猫腻，谁信？”
听到这番言论，钟小艾冷笑出声。
“就事论事？”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红着眼睛、咬牙切齿的德行，你输不起全写在脸上了！”
她根本不给侯亮平留半点面子，直接开始揭老底。
“你平时老把反腐挂在嘴边，真把自己当青天大老爷了？”
“你以前办的那些大案，全靠别人前期把硬骨头啃完了，你半路接手去摘桃子！”
“你只顾着自己出风头，程序上屡次违规，到处留把柄！”
“若没有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你擦屁股，你早就被踢走了，还能轮到你在这里大放厥词？”
侯亮平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我办案靠的能力，靠的工作经验！那些人全栽在我的手里！这全是我实打实的政绩！”
钟小艾双手抱胸，满眼讥讽，决定彻底撕开对方最后那层遮羞布。
“能力？”
“你侯亮平若真有那通天的本事，今天怎么会被赵维明按在地上摩擦，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我今天把话给你放在这！”
“若没有我二叔在背后给你兜底，凭你那种咋咋呼呼、到处得罪人的行事作风，你如今连个括弧副厅级待遇都不可能有！”
这一下精确命中了侯亮平心底不可触碰的禁区。
他当场炸毛，伸手指着钟小艾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发抖。
“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
“钟小艾，你打心眼里看不起我，你分明觉得我是攀附你们钟家上位的赘婿！”
“不继续帮我想办法就算了，现在反倒在这里处处向着赵维明说话！”
“你要是觉得他比我强，比我有本事，你干脆去跟他过得了！”
原本只在抱怨前途，硬生生被扯到了夫妻感情和自尊心上。
客厅里爆发出两人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你不可理喻！”
“自己没本事惹了祸，现在还要把气撒到我头上，胡乱攀咬！”
“你这种自己都兜不住的脾气，活该被人整！”
你一言我一语，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冒。
争吵持续了十几分钟，钟小艾失去耐心。
她转身走到玄关，一把抓起包，顺手拿起车钥匙。
“我懒得理你！”
“然然快放学了，我去辅导班接他。”
“这几天我带孩子回娘家住，顺便去看看爸和妈，你自己在这间屋子里好好冷静反省吧！”
砰！
防盗门被重重摔上，巨大的关门声在客厅里来回回荡，震得窗玻璃跟着嗡嗡作响。
偌大的客厅，空荡荡。
侯亮平独自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满心的愤懑无处排解，他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用力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毒。
“赵维明……”
“你一个师范大学出身，在四九城没有任何根基，凭什么能进步这么快？”
“这背后定然有人在操作！”
他用力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只要生而为人，必定会留下痕迹。”
“我侯亮平发誓，就算掘地三尺，定要查清你赵维明的底细，把你拉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