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最高检办公大楼。
专项调查组那帮人办事效率奇高，完全没有往日拖泥带水的作风。
按照既定程序，直接把侯亮平案的最终处分表决提上了日程。
反贪局三楼角落的一间闲置办公室里，空气浑浊不堪。
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空瘪的烟盒。
侯亮平靠在掉皮的沙发上，领带扯得歪七扭八，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
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颓败感。
检徽没了，证件交了，办案职权全停。
他现在只等院党组最后那道催命符发下来。
“老侯，这次算是踢到钛合金钢板了。”
平时一起办案的胖子推门进来，反手把门锁上，扔了包华子在桌上。
“外面都在传，这回怕是要直接双开，把你那一身皮给扒了。
现在全楼都在当连续剧看，连保洁阿姨都知道你挤掉了别人的名额。”
侯亮平抓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摸了半天没摸到打火机。
“扒皮？我办案是为了给自己捞钱吗？”
“那老小子自己有基础病，跑我这碰瓷，能全怪我？”
胖子掏出打火机，凑过去帮着把烟点上，连连叹气。
“跟我喊没用，赵检定下来的调子，谁敢逆着来？”
“你以前得罪了多少人，自己心里没数？
现在墙倒众人推，大家巴不得你赶紧卷铺盖走人，好腾出个位子来。”
侯亮平吐出一口浓烟，靠回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牙关咬得死紧。
与此同时。
中J委那栋威严的大楼里，钟小艾正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回去挨了二叔一顿臭骂，算是彻底敲醒了她。
跟赵维明玩盘外招？纯属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那位可是懂规矩、用规矩的顶级玩家。
既然打不过，那便加入。
一份抬头印着中纪委相关工作部门红字的公函，从打印机里吐了出来。
上面罗列着一堆法理补充说明材料。
核心思想只有一个，把主观恶意逼供这顶大帽子给摘了，硬生生往办案急躁、现场救治经验不足上靠。
没有私人情绪，全是客观分析，主打一个公事公办。
拿着盖好公章的文件，直接派人走正规机要渠道，送去了最高检专项调查组。
最高检，二号会议室。
调查组组长翻看着手里那份刚送来的公函材料，抬头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位领导。
“中J委那边递过来的补充材料，各位都看看。”
“上面给的定性建议，是剔除主观恶意。
咱们结合实际案情，这事儿到底怎么定？”
几位领导传阅了一番，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心里都有了计较。
其中一位老资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率先打破沉默。
“赵检已经去了汉东，这案子的威慑目的也达到了，系统内的风气也整顿了。”
“侯亮平先审后补手续，责任肯定跑不了。
但要说他故意弄死嫌疑人，确实有点扯，毕竟体检报告上写着正常。”
“但纪委那边既然走了正规公函，面子总得给几分。”
另一位副组长跟着附和。
“那便依法依规，降一档处理吧。
严重违纪改成工作重大失误，也能服众。”
组长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棺定论。
“行，那定个行政记过，不上大过。
保住公职身份，也算给中纪委那边留个体面。”
决议很快下达。
拿着那份处分决定书，侯亮平走出最高检大楼的时候，腿肚子还在打转。
行政记过。
饭碗保住了。
虽然前途受了点影响，但总算没被一脚踢出体制内，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回到家，刚推开门，迎面扑来一股皮蛋瘦肉粥的香味。
钟小艾穿着居家服，把两碗粥端上餐桌，解下围裙扔在椅背上。
“洗手吃饭。看你那副垂头丧气的衰样，处分下来了？”
侯亮平换了拖鞋，走到餐桌前坐下，把那张纸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行政记过。我侯亮平干了这么多年反贪，破了多少大案要案，居然背了个处分，这叫什么事儿！”
钟小艾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汤匙搅了搅碗里的粥，冷笑一声。
“你赶紧偷着乐吧！要不是我及时收手，走正规渠道递了法理补充材料，把主观恶意给你撇干净了，你现在已经在看守所里啃窝头了。”
“你那叫办案急躁？那叫急功近利，不知死活！”
侯亮平刚拿起筷子，又重重地放下，满脸不服气。
“我怎么不知死活了？
四个小时没撬开他的嘴，我不上点手段，难道请他喝茶？”
“你还有理了？”
筷子敲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带你复盘一下在一号审讯室干的蠢事！”
“手续后补，这是第一蠢；人倒地了你还上去补一脚，这是第二蠢；
最蠢的是，你居然在监控底下干这些事，连个应急预案都不做！
人家赵维明拿捏你，一捏一个准，你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侯亮平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粥，掩饰尴尬。
“那现在怎么办？我在这反贪局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当年遴选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被翻出来了。
现在谁见了我都绕道走，唯恐避之不及。
再待下去，我非得憋屈死不可。”
钟小艾没好气地白了对面一眼。
“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四九城这个池子，你是游不动了。
必须异地调任，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侯亮平放下碗，抹了把嘴，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异地？去哪？现在谁敢要我这个背着处分的烫手山芋？”
“你当我们家是吃干饭的？”
钟小艾站起身，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二叔虽然不让我胡来，但正常的人事交流调动，他那些老部下还是能说上话的。”
“我马上联系政法系统的几个老关系，给你运作一下。”
侯亮平眼睛亮了一下，赶紧凑过去，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
“能去哪？江南？还是沿海？
去个经济发达的地方，贪官多，油水……不是，办案机会多。”
钟小艾拨号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转头看过去，眼神锐利。
“你还想去度假啊？
现在这种风口浪尖，只能去那些需要人干脏活累活的地方。
去好地方，别人只会盯得更紧！”
电话接通了。
“喂，王叔叔，是我，小艾啊。”
“对对，亮平的事情多亏您关心。是这样，他在最高检这边……嗯，想申请个异地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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