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话音刚落地。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板磕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全然不顾什么规矩分寸。
跟在后头的值守干部满脸焦急,拦都拦不住。
四十岁出头、扎着马尾的女人大步跨进屋内。
女人身上穿一件修身薄皮衣,底下踩着一双平底通勤皮鞋。
来的正是中J委的钟小艾。
赵维明刚挥手把值守干部打发出去。
她连半句客套都没有,直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拍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过去。
“老赵!”
“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亮平的为人、品性、初心,你比谁都清楚!”
“他这次办案是太急躁了点,分寸没掌握好。
但本心绝对是为公办案、肃清贪腐,没有半分私心!”
一口气把话说完,气势逼人,完全没把这里当成最高检的副部级办公室。
“之前发改委那个案子,要哪怕亮平顶着压力查下去,能有那么大的突破?”
“这些年他给反贪局立了多少功,办了多少大案要案?”
“你何必下手这么重?”
“直接立案审查、停职没收证件,甚至连反贪局的门都不让他进。”
“非要毁了他一辈子对不对?”
上来便攀扯旧情,顺带一顶道德高帽扣下来。
办公桌后头,赵维明端坐着,视线一直停留在手里的案卷上,头都没抬一下。
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卷宗的空白处做着批注,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晾了对方足足半分钟。
“钟副主任。”
平淡的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威严。
“这里是最高检办公场所,工作的时候,请称职务。”
笔尖顿住,抬眼扫了过去。
“另外,进门之前先敲门,这是基本的纪律。”
简单的两句话,直接划清了公私边界。
空气当即凝滞。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的钟小艾,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哪里受过这种冷遇。
压下心底那股不痛快,迅速换了个口吻。
“赵检察长。”
这四个字咬得很重。
“今天这起事故,也不能全怪亮平吧?”
拿出平时那套推诿扯皮的功夫,试图模糊核心过错。
“现场看管人员提醒不到位,法医也没有全程在旁边盯着。”
“基层配套保障缺失这么严重,连个应急预案都没有。”
“多重客观因素叠加在一起才导致的意外,凭什么所有责任全让亮平一个人扛?”
好一招抛开事实不谈,专门挑轻的说。
“分寸没掌握好?”
听到这番言论,赵维明终于放下手里的钢笔,清透的眼神里没带半点情绪。
“先拘后补手续,四个小时疲劳审讯。”
“嫌疑人突发心梗倒在地上,他不但不施救,还拿脚去踢,让人家别装死。”
“钟主任,你管这叫分寸没掌握好?”
他捏住案卷主审签字页的边缘,顺着光滑的桌面,直接推到对面。
白纸黑字,权责分明。
“全程主审,侯亮平一个人签字牵头。”
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谁主审,谁负责。
谁签字,谁担责。”
“这是司法办案最基础的核心规矩,没有任何例外。”
盯着那页纸上的签名。
刚才还理直气壮的钟小艾顿时语塞。
法理上根本找不到半个字的突破口,她干脆转换赛道,打起苦情牌。
“赵检察长,亮平为了查办这起贪腐案,连续几个月熬夜加班、奔波取证,任劳任怨!”
语气变得十分急促。
“好几次连饭都顾不上吃,胃病犯了还在硬挺着看卷宗。”
“平时反贪局里一个个称兄道弟的,现在出事了全躲得远远的,全让他一个人背锅!”
“他吃过的苦、受过的累,大伙儿可都看在眼里。”
“哪怕今天这事儿他有错,难道不能功过相抵?”
“至于落得现在这种被当成阶级敌人对待的下场吗?”
这番逻辑属实荒谬。
“功过相抵?”
厉声打断对方的话,办公桌后的男人气场全开,声音跟着沉了下来。
“履职辛苦、办案勤恳,是公职人员的本分。”
“从来都不代表草菅人命、违纪违法的豁免金牌!”
“是不是从今往后,只要打着正义反腐的旗号,只要办案付出了辛劳,可以把D纪国法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公民合法权益?”
“如果今天放过他,最高检的牌子都可以直接摘了!”
一连串铿锵有力的质问,直击要害。
彻底戳破了那套苦情说辞。
钟小艾被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半张着嘴憋不出一个字,心底的火气直往天灵盖上窜。
情理讲不通,法理更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双眼透出几分执拗,死死咬着后槽牙。
“赵检察长,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亮平的案子,上面可是有不少领导在关注着。”
“我来之前,可是去见过政法委的某位老领导,他对亮平同志的工作一直是很认可的。”
“你今天非要把事情做绝,连个台阶都不给,真以为没人能管得了最高检的家务事?”
话里话外,全在暗示背后的人脉关系与层级影响力。
早看穿了这点心思,坐在主位上的人神色依旧平静。
“钟主任,我提醒你。”
“跨部门过问干预具体司法案件,违反‘三个规定’,属于违规违纪行为。”
“你今日若是代表中纪委开展联合办案,请出示正式公函,依规履职。”
“你今日若是以私人身份为熟人说情,利害关系已然成立。
请立刻主动回避,离开办案办公区域!”
“哪怕天王老子来了,这案子也得按规矩办!”
每一句话都卡在纪律和程序的红线之上。
公事公办,依规依矩,根本没留下任何私人恩怨的破绽,也没给对方半点胡闹的空间。
深耕体制多年,来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今天碰上的,是个油盐不进、依规执纪的硬茬子。
若是再继续纠缠下去,非但救不出人,反而会让自己沾上违规干预司法的污点,到时候惹火烧身可晚了。
无力感与屈辱感直冲钟小艾脑门。
双眼泛红,两个拳头攥得死紧。
“赵维明,这件事,没完。”
咬牙切齿地扔下这么一句。
愤然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显得既狼狈又憋屈。
办公室重归安静。
望着那扇没关严实的门,赵维明目光深邃,眼底藏着深沉的考量。
今日处置侯亮平、硬刚钟小艾,既是看不惯那种做派不爽。
也是为了跳出常规圈层、踏入高层博弈视野,为日后调任铺出一条路。
岂能让钟小艾轻易就撬开缺口,坏了自己的谋划?
想peach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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