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支书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亮了一下,伸手在王大奎的胳膊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好!奎子,咱们村没男人,你回来了,这次可就靠你撑腰了!”
王大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眼神里头却透着一股铁一样的冷意!
三人出了院子,走到村口的大碾盘那儿,王大奎抬眼一看!
嚯!好家伙!
碾盘周围密密麻麻站了好几十号人,手里头都抄着家伙。
有拿锄头的,有拎菜刀的,有扛铁锹的,还有两个老娘们儿手里头攥着擀面杖,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杀气。
王大奎扫了一眼,心里头叹了口气。
这几十号人里头,除了赵小亮和几个半大孩子、三个老头之外,清一色全是女人。
年轻的小媳妇儿,中年的寡妇,没出门子的大姑娘,一个个脸上带着愤怒,可那身板……跟刘家庄那帮壮劳力一比,确实不够看的。
可这帮老娘们儿的气势,那是一点不输人!
孙二美站在人群最前头,手里头拎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嗓门最大,正挥舞着菜刀招呼人呢:
“姐妹们!都他娘的别怂!刘家庄敢动白雪一根手指头,老娘今天就把他们村的男人全给骟了!”
她正喊得起劲儿,眼角余光一下子瞟见了王大奎,那大嗓门登时就像让啥东西堵住了似的,声音一下子就小了。
王大奎也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孙二美的脸上腾地飞起两朵红云。
她那平日里凶巴巴的眼珠子,这会儿跟让水泡过似的,软得不成样子。
里头像含着一泓春天的水,波光粼粼的,看着王大奎的眼神跟看着啥稀世珍宝似的。
她下意识地把菜刀往身后藏了藏,胸脯子起伏着,嗓子眼儿里咕噜了一声,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啥,整个人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昨晚上那事儿,她可还没消化完呢,现在一看见王大奎,心里就湿漉漉的!
老支书没注意到这些,他大步走到人群前头,那瘦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往碾盘上一站,大手一挥,那气势,颇有当年带着全村人搞大寨时的派头。
“同志们!”
老支书扯着嗓子喊道,虽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可那嗓门儿还带着当年的洪亮劲儿。
“刘家庄欺负到咱们春水村头上了!要把咱们村的姑娘白雪活埋了,搞啥狗屁阴婚!你们说,咱能答应吗?”
“不答应!”
几十号老娘们儿齐声吼道,那动静,把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抄家伙!跟我去刘家庄!救人!”
老支书大手一挥,从碾盘上跳下来,迈开两条老腿就往村口走。
几十号人怒气冲冲,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一路烟尘滚滚,直扑刘家庄而去。
从春水村到刘家庄,也就三四里地,这帮人走得飞快,一路上谁也不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锄头铁锹磕在地上的叮当响。
王大奎扛着猎枪走在人群最前头,跟老支书并排。
他那铁塔似的身影在人群里头格外扎眼,身后的老娘们儿们看着他那个宽厚的后背,心里头莫名地就踏实了不少,一个个也眼馋的紧!
有大奎在,怕啥?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刘家庄的地界。
赵小亮在前面带路,直奔刘家庄的坟地。
远远地,就看见那山坡上的坟地里,黑压压的全是人。
刘家庄的男女老少全来了,把坟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中间,是一口黑漆漆的大棺材,棺材盖敞着,旁边堆着一堆新挖出来的黄土,在正午的日头底下泛着一股子潮乎乎的土腥味儿。
棺材旁边,站着一个老道士,身穿八卦道袍,头戴道士帽,手里头拿着一柄桃木剑,正摇头晃脑地念念有词。
坟地前头,搭了个临时的高台,台上摆着香烛纸钱,烟雾缭绕的,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春水村的人冲到坟地边上,正好听见那老道士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日头,突然把桃木剑往天上一指,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吉时已到!下葬!”
“阴阳相聚,永不再分!”
王大奎一把拨开前头的人群,往里头看去。
这一看,他的拳头一下子就攥紧了。
只见那棺材旁边,白雪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那嫁衣红得刺眼,红得跟血似的,在正午的日头底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她那张俊俏的脸蛋煞白煞白的,嘴唇上咬出了血印子,眼睛里头全是泪,嘴张着,想喊,却发不出声来!
因为嘴里头让人塞了个拳头大的桃核,把那樱桃小口撑得满满的,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跟一只受伤的小兽似的。
传说这桃核是镇阴魂用的,能防止冤魂变厉鬼!
她拼命挣扎着,胳膊腿儿乱蹬,可她的手脚被人用麻绳捆得死死的,勒得手腕脚踝上全是红印子。
那绳子另一头,拴着刘强的牌位,正搁在她胸口上。
两个膀大腰圆的刘家庄汉子,一人架着白雪的一条胳膊,正把她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里头摁。
棺材里头,刘强的尸身已经躺在里面了,身上穿着新郎官的衣裳,脸上盖着一张黄纸,安安静静地躺着!
脸色苍白诡异,像是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