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黎漾脑子里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她在想,这真的不是一部喜剧片吗?
但她想走的是沉稳权谋路线啊!她连表情管理都快稳不住了!
黎漾深呼吸了一次,把那点荒诞感压下去,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关于面前这个少女的信息。
阿奴。
跟她一样是杏花村最底层的那批人。
她生下来就比别的孩子壮实,她爹娘一开始还挺高兴,觉得能当半个劳力养。
后来她越长越壮,饭量也越来越大,她爹娘就不乐意了,嫌她能吃,但又舍不得她那一身力气,就把她当牛马使唤。家里的地她犁,柴她劈,水她挑,比牛干得多,吃的比鸡还少。
一家子没一个人给她好脸色,动辄打骂,偏偏阿奴性格好得要命,粗线条得离谱,每次挨了打挨了骂都觉得肯定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下次更卖力地干活,然后别人就更蹬鼻子上脸。
黎漾在心里给她打了个标签:傻大个,老实人,好欺负。
“你怎么哭了?”黎漾问。
阿奴的眼泪又涌上来了,那张被太阳晒得黑红的脸上满是真实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裤腿,声音发抖:“我下面在流血……好多血,止不住。我不知道怎么办。活还没干完,今天的柴还没劈完,回去又要挨打了。可是我好饿,头也晕晕的,流了好多好多血,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她越说越害怕,说到最后又哭了起来,肩膀抖得厉害。
黎漾低头扫了一眼她的裤子,深色的粗布裤子上洇了一大块暗色的湿痕,面积不小。结合阿奴的年纪和她描述的症状,黎漾立刻明白了。
是初潮。
这个傻姑娘长到十五六岁第一次来月经,家里没有人教过她,也没有人告诉过她这是怎么回事。
她以为自己受了什么内伤,要死了。
黎漾蹲下来,跟阿奴平视。
“你不会死。”
她说,声音很平静,“这叫癸水,也叫月事。每个女人到了年纪都会有,每个月来一次,流几天就停了。不是病,更不会死人。”
阿奴睁大了眼睛,泪水还挂在睫毛上,表情从恐惧慢慢变成茫然:“每个月都要流?”
“每个月都流。”
“那不是每个月都要疼一次?”阿奴的娃娃音带上了哭腔,显然这个事实比“”我要死了”更令她绝望。
黎漾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她站起来,朝阿奴伸出手:“起来,我教你怎么弄。”
黎漾把阿奴带回了家。
一路上她特意绕开了村里人常走的大路,专挑屋后的小巷子走。
阿奴跟在她身后,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在地上夯桩子,踩得巷子里的碎石子嘎吱嘎吱响。好在这个时辰村里人大多在田间地头忙活,没几个人在巷子里闲逛。
推开破柴门的时候,黎漾先探头往里扫了一眼,堂屋里空荡荡的,黎老三没回来。她把阿奴拉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坐下。”
阿奴局促地站在屋子中间,一双大手不知道往哪儿搁。这屋子比她家的柴房还破,但她这会儿顾不上打量,只觉得自己身上脏,不敢往人家床上坐,便一屁股坐在了门槛边的泥地上。
黎漾也没勉强她,把油纸包着的红枣糕,塞到阿奴手里。
“你先吃着。”
阿奴低头看着手里那包油纸,红枣的甜香味从纸缝里钻出来,直往鼻子里钻。
她的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响得连灶台边的老鼠都惊了一下。她的脸腾地红了,娃娃音小得像蚊子叫:“这个给我吃?”
“嗯。”
“可是……这个看着好贵的……”
“让你吃你就吃。”
阿奴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捏了一块红枣糕放进嘴里。
糕是糯米粉蒸的,又软又糯,红枣泥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甜得她眼睛一酸。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甜食是什么时候了,大概从她记事起就没有过。
脑子里的系统终于反应过来了,声音直接炸开了锅。
“宿主!!!”
系统尖叫,“那是给沈言书的!!你怎么给她吃了!!”
黎漾走进自己的小屋,从床头的破箱子里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里衣。
那是原主为数不多还能穿的衣服之一,袖口磨得稀烂,但布料还算干净。
她拿起剪子,手起刀落,把里衣裁成一条一条的长布条,动作利索得像在切菜。
“阿奴现在更需要食物,”她在心里回系统,语气平稳,“明天我重新去镇上给他买一份就是了。”
“那怎么能一样!”
系统气鼓鼓的,“这是你亲手准备给男主的礼物!是心意!心意怎么能随便换!”
“心意换一份还是心意。”
“才不是!而且她跟你非亲非故的,你干嘛对她这么好。”
黎漾拿着针线把布条叠成合适的长条,一针一针地缝边。
针脚细密整齐,跟她前世缝实验用的精密滤布一样一丝不苟。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无奈。
“系统,你不能这么说。人活在世上,总有比攻略更重要的事。阿奴第一次来癸水,什么都不懂,以为自己要死了。我不管她,谁管她?”
系统沉默了两秒,气哼哼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它才不在乎阿奴饿不饿、怕不怕、有没有人管。它只知道自己的攻略任务又被耽误了。但想想宿主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它又反驳不了,只好闷闷不乐地缩了回去,在心里吐槽宿主,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又是送饼又是送红枣糕的,迟早被这些穷邻居拖累死。
黎漾把布条缝好,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一条长布条,中间缝了一层较厚的内衬,两头各留了一段系带。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拉着阿奴蹲在灶膛前面。
灶膛里灰白色的草木灰积了厚厚一层,上面浮着些没烧尽的碎草梗和黑炭渣子。
黎漾伸手把最上面那层脏灰扒拉开,露出底下的灰,那些是充分燃烧过的稻草和枯枝留下的灰烬,又细又白,摸上去像极细的粉末。经过高温燃烧,其实很干净。
她拿手捧了一把,小心地灌进布条中间的夹层里,用手指把灰铺匀,再把口子缝死。一个粗陋的月事带就这么做好了。
“站起来。”黎漾说。
阿奴嘴里还叼着半块红枣糕,乖乖地站起来。黎漾把月事带递给她,告诉她怎么绑、怎么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