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受了委屈不吭声,被罚了不求饶,连他主动找上门来准备替她撑腰,她都是这副“我一个人可以”的样子。
他就这么不值得她开口?
玄东肃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行。”
他气笑了,只说了一个字。
随后他站了起来。
素晖盈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他已经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掀帘,跨出门槛,没有回头,帘子在身后落下。
玉杏还端着那盆清水站在廊下,看见他出来,吓得缩了缩脖子:“王爷......”
玄东肃没有看她,大步往外走。
“回书房。”他说。
圭影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是。”
走了两步,玄东肃忽然停下来。
“去库房,”他的声音很淡,“把玉肌膏拿来。”
圭影一愣:“王爷是说……陛下赏赐的那盒?”
玉肌膏,太医院秘制的伤药,专供帝王后妃使用,用的都是顶级名贵的药材,涂上三五日便能消退如初。
“送去盈月苑。”他说。
圭影迟疑了一下:“那……侧妃娘娘若是问起。”
“就说府里采买的。”玄东肃打断他,抬步继续往前走,“别说是本王让送的。”
走了几步,又顿住。
“让她每日涂。用完了,再来禀告本王。”
“另外,”他的声音淡了几分,“王妃禁足一个月,抄佛经替太后祈福,无故不得踏出院落。”
圭影低头应了声“是”,转身去办了。
正院落,昭月居。
杨照影正在作画。
“王妃,王爷身边的圭影来了。”贴身丫鬟莲心掀帘进来。
杨照影抬眸,搁下笔:“让他进来。”
圭影进门,躬身一礼,将王爷的话一字不漏地传了:“王爷口谕,王妃禁足一个月,抄佛经替太后祈福,无故不得踏出院落。”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杨照影脸上的表情没有变,指节慢慢收紧了。
“是。”
杨照影轻声应下。
圭影回了声“属下告退”,便躬身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主仆二人。
莲心小心翼翼地看了杨照影一眼,正要开口,便见杨照影骤然起身,案上茶盏笔墨被她猛地扫到一边,瓷器磕碰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杨照影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华贵衣料衬得她面色阴戾,眉眼间再无往日端庄贵气,竟有几分可怖。
“这个贱人。”
“她竟敢......竟敢告到王爷那去。”
“本妃不过罚她跪了一个时辰,她就委屈成这样?就巴巴地去王爷跟前诉苦?”
“王爷竟然……竟然为了这点小事,连本妃这个正妃的脸面都不顾了。”
她出身名门望族,自小尊贵无双,何曾受过这般冷落。
成亲第二日,他便启程回了边关。她等了又等,好不容易等到他从边关回来,等到的却是一张不冷不热的脸。
杨照影以为,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冷心冷情,不好女色,对谁都是如此,以后只要慢慢相处,总归与旁人不同的。
她把自己的心思藏起来,不哭不闹不争不抢,安安稳稳地做她的正妃。打理内院,侍奉太后,应酬命妇,她把所有的事都做得妥妥帖帖,让他在外没有后顾之忧。
她想,这样也挺好。他不爱她,但也不爱别人。王府里只有她一个正妃,没有侧妃,没有妾室,这便够了。
她凭着这一点念想,安分守己,隐忍自持,心甘情愿守着这座偌大冷清的王府。
直到那次落水,王爷亲手救了素晖盈,一切就都变了。
起初她只当素晖盈是为了攀附权贵,故作柔弱,刻意落水勾引,手段粗浅又低劣。
她本不屑将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女人放在眼里,可不过短短时日,她眼睁睁看着素来寡情的男人,对那个卑贱的女人动了心思。
她胸腔妒火熊熊燃烧,唇角扯出一抹阴冷扭曲的笑。
凭什么?
她守了这么多年,安分懂事、周全得体,倾尽所有为他稳固后宅,却换不来他半分侧目。
而素晖盈什么都不用做,便能轻易夺走他独一无二的偏袒。
她绝不甘心。
盈月苑里,素晖盈正靠在美人榻上,手里的书翻了两页便再没动过。
窗外,天幕的光淡淡地铺着,播报的声音已经变得断断续续,偶尔才会出现一声定位成功的声音,已经第一千一百零六人了,不知道真的等三十天会有多少人定位成功。
“娘娘。”玉杏端着一个小瓷盒进来,满脸疑惑,“王府采买的小厮送来的,说是府里采买的药膏,让您每日涂。”
素晖盈接过瓷盒,打开。
膏体莹白如玉,带着一股清冽的药香。
“府里采买的?”她问。
玉杏点头:“小厮是这么说的。”
“放着吧。”她把瓷盒合上,搁在榻边的小几上。
玉杏迟疑了一下:“娘娘不涂吗?”
“明日再说。”
素晖盈丝毫没将这小小瓷盒放在心上,重新拿起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怎么才能让自己病得合理,又不伤及性命?
古代的医疗水平太差了,稍有不慎,一场风寒都有可能要命。若是见血,没有抗生素,没有消炎药,更是凶多吉少。
她不能拿命去赌。
她是要回去的,不是要死在这里的。
那还有什么办法?
用毒?
疯了。且不说上哪儿弄毒,就算弄到了,分量怎么控制?轻了没用,重了直接见阎王。
素晖盈翻了一页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算了。
就风寒,最简单,也最快捷。
她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一场风寒就要了命吧。
素晖盈咬了咬牙。
赌了。
那就今晚开始。
入夜。
玉杏将热水倒进浴桶,试了试水温,转身便要退出去。
“今晚不用你守夜了。”素晖盈从榻上坐起来。
玉杏愣了一下:“可是……娘娘您膝盖还伤着,万一夜里要喝水。”
“我自己可以。”素晖盈的语气不容商量。
玉杏虽然疑惑,但还是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门关上。素晖盈听见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褪去衣衫,将整个人沉进浴桶里。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
很舒服。
温暖的水包裹着每一寸肌肤,像是在拥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