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门被推开,见春端着托盘走进来,玉杏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粥碗和几碟小菜。
见春将托盘放在桌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素晖盈的裙摆,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摆碗筷。
玉杏把粥碗放下,蹲下来往素晖盈脚边看了一眼,又不敢掀裙子看,只小心翼翼地试探:“娘娘,膝盖……还疼吗?”
“不疼了。”素晖盈忍着疼痛走到桌前坐下,语气轻描淡写。
玉杏张了张嘴,眼圈又红了,被见春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硬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乖乖地去摆筷子。
见春将粥放到素晖盈面前,又夹了一筷子小菜放在碟子里,:“娘娘先用膳吧。”
素晖盈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粥。红枣粥,熬得浓稠香甜,是她喜爱的口味。
“今日的粥是于嬷嬷天没亮就起来熬的。”玉杏在一旁小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嬷嬷说娘娘这几日劳神,得吃些养胃的。”
素晖盈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于嬷嬷呢?”
“在厨房里给娘娘煎药呢。”见春接话道,“嬷嬷说膝盖上的瘀伤光抹药膏不够,还得内服,找了些活血化瘀的药材,正守着炉子呢。”
素晖盈没再说什么,低着头慢慢喝粥。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瓷勺偶尔碰到碗沿的细碎声响。
素晖盈喝了大半碗粥,便放下碗筷:“够了,撤了吧。”
“怎么了?”素晖盈看见春盯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口询问。
见春抿了抿唇,低声道:“娘娘,于嬷嬷让奴婢转告您,该忍的时候忍,该争的时候也不能一味退让,不然这府里往后谁都能踩一脚。”
素晖盈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可是她实在不想争啊,每天为了点宠爱斗来斗去的,太累了。
见春点了点头,收拾了碗碟端着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临幽居书房内,玄东肃刚刚下朝回来,正在案前处理公务。
“王爷。”侍卫圭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玄东肃没抬头,笔尖在折子上稳稳落下一行字:“说。”
“今日府里……”圭影顿了顿,“王妃罚侧妃娘娘在正院跪了一个时辰。”
笔尖顿住了。
墨迹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玄东肃盯着那个点看了片刻,才搁下笔,抬眼看他。
“为何?”
“说是昨夜宫宴回府后,侧妃娘娘没有第一时间去正院向王妃禀报。”
玄东肃沉默了一瞬。
“就这?”
“是。”
“跪了多久?”他问。
“一个时辰。”
“跪完了?”
“是。侧妃娘娘跪完便回了盈月苑,之后没有再出来过。”
玄东肃“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笔,垂下眼帘。
“今日如果侧妃来了,记得通传。”玄东肃淡淡地吩咐道。
圭影垂首应下,躬身退至门外。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玄东肃盯着案上的折子,放缓了公务进度。
时辰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却始终等不到人来。
素来沉稳冷冽的男人,眉头紧锁,指节微微收紧,眉宇间漫上一层压不住的郁色。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玄东肃骤然抬手,将手中批阅过半的公文重重掷于案上,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树影,薄唇紧绷,眼底压着一团莫名的燥火。
她就不会说一句委屈?
她就不会来找他?
她如果来求一求他,他肯定会为她做主的,她到底知不知道?
他一个大活人坐在书房里,她是不知道,还是觉得找了也没用?
忍了许久,到底没忍住。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指节捏得泛白。片刻后,猛地将手中的笔掷在案上,笔在纸上弹了一下,滚落到地上,洇出一道墨痕。
他盯着那道墨痕看了片刻,弯腰捡起笔,继续批折子。
可写了没几个字,又把笔搁下了。
玄东肃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拉开门。
“王爷?”圭影在门外候着,见他出来,微微一愣。
“去盈月苑。”玄东肃脚步不停。
圭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低头应了声“是”,快步跟上。
走到盈月苑门口时,玄东肃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停下来,把脸上的表情调回惯常的淡漠,然后他抬步跨进了院子。
玉杏正端着一盆温热清水,提着干净素帕从廊下经过,一抬头看见他,吓得手里水盆微微一晃,慌忙敛身行礼:“王、王爷?”
“你们娘娘呢?”
“在、在里面……”玉杏结结巴巴地指了指屋里,“娘娘身子乏累,正躺着歇息呢……”
玄东肃没等她说完,已经掀帘进去了。
屋里光线有些暗。
素晖盈半靠在美人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她看见他进来,微微一怔,随即放下书撑着榻沿要起身行礼。
“免了。”玄东肃抬手制止了她,在桌边坐下。
素晖盈便没有动,只是垂着眼帘,等他开口。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今日的事,”他开口,声音很淡,“本王听说了。”
“是妾身的疏忽。”素晖盈的声音平平的,“回府后未能及时向王妃禀报,怨不得旁人。”
轻飘飘一句话,便把所有的过错揽在了自己身上。
玄东肃垂眸凝着她,墨色眼眸沉沉,他胸腔闷胀得发紧,那股无处发泄的燥火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烧得人烦躁难耐。
明明是她受了委屈,到头来,反倒像是他无理取闹,满心狭隘。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句“你就不会来找本王”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就没什么想跟本王说的?”他问。
素晖盈抬起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总觉得……他在不高兴。
她不懂他在气什么。
也不想懂。
“没有。”她说,“是妾身的错,妾身认了。”
他忽然很想说一句:你就不会恃宠而骄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问不出口。
别的女人都是怎么争宠,怎么求一点夫君的关爱,怎么到她这里,偏偏什么事都要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