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当即焦急地劝说林穗穗留下。
“穗穗,你可不要意气用事啊!”
“外面......外面哪里有侯府富贵?你拿着银子能去哪?”
但林穗穗铁了心,始终不肯松口半句。
晏沉戈见状,本也不愿再留林穗穗在跟前碍眼,既然她肯走,那是再好不过。
他冷冷开口。
“谢小姐歇着吧。”
晏沉戈转头吩咐裴照。
“速速去账房取五百两银票,放她离府!”
同时,他也不忘许诺,“环儿,本侯绝不亏待你。”
“稍后便为你添备丰厚嫁妆,额外补偿一千两银子。”
“将你......许给老管家做正经的贵妾。”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放心,我们侯府就不会亏待你。”
他本就从未打算过纳环儿为什么通房、妾室,一切不过是长辈逼迫。他更是未曾答应过。
谢令仪要求自己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答应过了。
可谁知道,竟然有人给自己下药!
这是晏沉戈意料之外的。
谢令仪却着急了,一脸无措。
一张貌美如花的脸上,有一丝丝的茫然。
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竟是如今这样!
林穗穗搞这出,那林穗穗不知廉耻的人设,岂不是立不住了?
谢令仪自己的大度人设,也没法立了!
林穗穗这个贱婢怎么不按照套路出牌?
她居然还想在晏侯面前欲擒故纵!吸引他!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谢令仪又急又气又怕,要是晏沉戈真的去查,把自己设计的事儿查出来怎么办?
恰在此时。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
老祖宗院落里的心腹容嬷嬷,带着一众粗使婆子进来了。
“老祖宗有令,传侯爷即刻前去荣正院问话!”
“另外,你们几个也去。”
容嬷嬷往那一站,居高临下的点了环儿和林穗穗。
她是晏沉戈的祖母,长信侯府老祖宗跟前最得脸的掌事嬷嬷。
平日里连晏沉戈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此刻她亲自带人来拿人,显然是事情已经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一行人各怀心思,跟着容嬷嬷浩浩荡荡地穿过侯府那九曲十八弯的回廊。
晏沉戈走在最前方,玄色外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林穗穗暗暗叫苦,眼看着五百两银票就要到手了。
这老祖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
谢令仪由丫鬟含珠搀扶着,走在中间。
那原本宛如观音般从容不迫的面庞,此刻隐隐透出几分心虚的青白。
那双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死死绞着手中的丝帕。
不多时,众人便抵达了荣正院。
刚一踏入正堂,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气便迎面扑来。
只见上位之上,端坐着两位气度不凡的妇人。
左侧那一位,正是长信侯府的老祖宗秦氏。
老祖宗年过花甲,却保养得极好,胖乎乎的脸庞透着慈祥与威严。
她穿着一身紫金团寿的织锦外裳,头上勒着镶满祖母绿的抹额。
右侧坐着的,则是晏侯的生母,侯府老夫人沈氏。
沈氏不过四十五岁上下,容貌秀雅,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绝代风华。
她穿着一身内敛的墨色褙子,鬓边已有几丝藏不住的白发。
沈氏的性格向来温和寡言,只有脊梁挺的溜直。
晏沉戈领着众人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孙儿见过祖母,见过母亲。”
谢令仪也强撑着笑脸,盈盈下拜。
“令仪给老祖宗、老夫人请安。”
环儿和换好衣服的林穗穗赶紧磕头,“老祖宗万福,老夫人万福。”
林岁岁敏锐的察觉到,其他下人此时都默默走了,屋子里头就留几个侯府的心腹,还有谢令仪。
谁知,老祖宗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呵呵地赐座。
而是重重地将手中的青瓷茶盏搁在了一旁的紫檀木小几上,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沈氏率先站起身,走到晏沉戈面前,眼中满是自责。
她竟然微微弯腰,对晏沉戈道。
“沉戈,昨日之事......让你受委屈了。”
晏沉戈愣住,连忙伸手扶住母亲。
“母亲这是何意?儿子不敢当!”
老祖宗叹了口气,也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胖乎乎的手里捻着佛珠,缓缓道。
“事已至此,老婆子我也就不遮着掩着了。”
“昨夜那场下药的闹剧,起初,正是你容嬷嬷擅自谋划的。”
此言一出,晏沉戈瞳孔骤缩!
谢令仪更是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敢置信。
容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侯爷恕罪!老奴也是看着侯爷年岁渐长,膝下却无半点血脉。”
“老奴知晓侯爷性子执拗,绝不会轻易应允纳妾通房之事。”
“老奴猪油蒙了心,便想着暗中下点助兴的药,生米煮成熟饭。”
“本想成全侯爷和环儿的这桩好事,打破外头绝嗣的谣言。”
容嬷嬷跪在地上,心虚的没敢说这是为了药效好,拿的配驴药。
沈氏接下话头,语气里满是苦涩。
“那催情的药粉,最初是由容嬷嬷偷偷混入了岁安阁的熏香之中......”
她闪过一丝尴尬,但随即又继续硬着头皮说道。
“我当时知晓了容嬷嬷的举动后,心中也是焦急难耐。”
“总怕那熏香的药效不够猛,白白错失了良机。”
“便想着推波助澜一把,亦悄悄派兰因在那对红烛之中,添了另外的烈性春药......”
兰因跪在地上,心虚的没敢说这是掌柜拿错的配猪药。
老祖宗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药气相叠,药性浓烈得只怕是神仙下凡也挡不住。”
“这才导致你们二人皆是身不由己、难以自持,最终铸成了大错。”
“未曾想阴差阳错,竟让穗穗这个粗使丫鬟毁了侯爷的清白之身。”
谢令仪站在地上,心虚的没敢说自己往里面下了配狗药。
不知她们发现没有。
听到这里,林穗穗整个人都麻木了!
难怪昨夜那药效霸道得仿佛要把人烧成灰烬!
敢情是他们疯狂地叠BUFF呢!
这哪里是催情,这简直就是想要晏沉戈的命啊!
晏沉戈更是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手背上青筋暴起,却又对这两位至亲长辈发作不得,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这口气。
此时,老祖宗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林穗穗的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
“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老身如今知晓,穗穗这丫头,绝非那种攀附权贵、心机深沉之人!”
“你们不必将下药的事情赖在这丫鬟身上了。”
沈氏也微微颔首,温和道。
“穗穗只是咱们侯府后厨里,一个老实本分、干尽了苦活累活的烧火丫鬟。”
“她绝非蓄意设计陷害侯爷的人。”
“这般质朴谨慎、甚至敢用天打雷劈起毒誓的姑娘。断不可能做出那等偷龙转凤、下药攀附的恶毒之事。”
“若是当真攀龙附势,又何必发誓说不做通房呢?”
沈氏扫了谢令仪一眼,微微一笑。
“她啊,是个无端被卷入这场后院风波之中,被人当了挡箭牌的倒霉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