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几句话,宛如定海神针。
误会彻底解开,晏沉戈猛地转头看向林穗穗。
他知晓自己之前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确确实实是错怪了这无辜的胖丫头。
一想到自己刚才还动了杀念,晏沉戈的心中顿时颇有几分愧疚。
长辈们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聪明人自然都听得懂其中的弦外之音。
而林穗穗则是若有所思,问题的重点是环儿究竟是被谁调换的,但众人都没有继续追问环儿到底是谁调换。
因为老祖宗和老夫人已经将错处全都揽下来了,小辈不能再问了。
家丑不可外扬,此事只能到此为止。
老祖宗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笑着说,“送客吧。”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众人心领神会,随后便默契地起身,送别谢令仪出府。
谢令仪犹如被当众扒光了衣服一般,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晏沉戈的眼睛。
在含珠的搀扶下,谢令仪脚步踉跄地走出了长信侯府那扇巍峨的朱红色大门。
当跨出侯府门槛的那一刻,谢令仪那张宛如观音般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难看至极!
往日里,只要她来侯府请安,哪怕只是坐上一炷香的功夫。
侯府上下必定会热情挽留,留她用膳,甚至会备上厚礼相送。
可今日,不仅连一口茶水都没喝上,便被这般匆匆送客,犹如送瘟神一般!
谢令仪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容嬷嬷到的怎么如此及时?自然是有人听了墙角。
老祖宗与老夫人既然派人听了墙角,又刻意点出林穗穗是替罪羊。
那二老必然已然察觉了所有的端倪!
她们知道,那调包计、那买通下人打晕环儿的毒手,都是自己干的!
只是碍于两家的颜面,没有当众撕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谢令仪回头看了一眼侯府牌匾,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怨恨。
“林穗穗,你这个贱人,敢坏我筹谋!让老祖宗和老夫人怨怼于我!”
“我一向在京都顺风顺水,竟栽在了你身上?让我被轰出来,受如此奇耻大辱!”
“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活着!”
荣正院内,无关人等尽数退下。
只留下了老祖宗、沈氏,晏沉戈,以及还跪在地上的林穗穗。
老祖宗与老夫人低声商议过后,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老祖宗沉声开口。
“穗穗,此事你受了委屈。”
“你与侯爷有了夫妻之实,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老身正式安排你,即日起,住进离侯爷主院沉戈堂最近的岁安阁。”
“从今往后,你便名正言顺做晏侯的通房丫头。”
“褪了这身粗布衣裳,去贴身伺候侯爷的起居。”
林穗穗猛地瞪大了眼睛,犹如五雷轰顶!
这兜兜转转,怎么又绕回去了?
那五百两银子呢?那跑路去乡下种田的计划呢?
她刚想张嘴推辞,却被容嬷嬷一记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容嬷嬷眼神里带着杀气,默默掏出一根针!
意思很明显,当众驳老祖宗的面子,命还想不想要?!
容嬷嬷谁不怕?
林穗穗张大嘴巴,只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头丧气地谢了恩,被小丫鬟带下去梳洗安置了。
大厅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二老屏退了左右,彼此对视了一眼。
她们那双看透世事人情的眼睛里,已然看透了昨夜所有的真相。
沈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压低了声音。
“母亲,您看穗穗这丫头......”
老祖宗冷哼一声,将手中的佛珠重重一顿。
“那胖丫头执意要银两离府,拒不贪恋半点名分。”
“这等视富贵如浮云的性子,绝非谢令仪的同谋。”
“她只是被人在慌乱之中,随意推出来顶罪的倒霉之人罢了!”
沈氏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若是二人早已暗中串通一气。今日这般大好时机,穗穗必定会顺势接受通房的身份,稳固自己在侯府的地位。”
“又怎会舍本逐末,冒着杀头的风险,绝不松口,执意要银子离府?”
老祖宗眼中闪过一抹凌厉,完全不见平日老顽童的样子,“由此可见,昨夜的所有算计。”
“打晕环儿、偷梁换柱、甚至买通内院的眼线。”
“皆是谢令仪一人所为!”
二老心中感慨万千,甚至觉得脊背发凉!
实则,二人都猜错了。
当初谢令仪的确是跟林岁岁商量好的。
所以谢令仪的确是有十成的把握,将这件事情全部栽赃到林穗穗身上,将自己完全摘出来。
只不过,她是跟原主商量好的。
可如今,林穗穗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了。
所以误打误撞的,是谢令仪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们还在那边磕瓜子边唏嘘:“谢令仪这丫头,早已不复幼时在她母亲膝下那般纯良无害。”
“如今的心机竟如此深沉!手段如此毒辣,简直令人感到陌生。”
老祖宗和沈氏心中,对谢令仪的好感瞬间骤降。
沈氏试探着,“要不......?”
老祖宗摇头,“念及她如今已年逾二十,与晏沉戈有着多年的青梅竹马情分......”
“且太傅府门第显赫,她又为生母守孝多年,博得了一个极好的名声。”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执意退婚。不仅晏家的名声会受损,谢令仪这一生也算是尽毁了。”
万般无奈之下,两位饱经沧桑的长辈,只能暂且按下此事。
“静观谢令仪日后的表现,再做打算罢了。”
可即便如此,二老心中依旧满心懊悔。
若是当初不曾因为外头的流言蜚语,而执意给侯爷挑选什么通房。
便不会生出这诸多难以收场的风波!
二人并肩坐着,满心酸涩,暗自叹气。
沈氏回想起林穗穗那宛如小山一般、毫无美感可言的普通容貌,就忍不住脑瓜子大了,“母亲,沉戈那孩子的脾性您是知道的,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经此一事,本就觉得受了奇耻大辱。”
“加之那穗穗容貌实在......实在粗鄙。”
“沉戈定然是不会再踏进岁安阁半步,绝不会再与她同房了。”
“这个时候再跟他说,让他纳通房,更是火上浇油,怕也是不成了?就只能先放一个通房。”
这其实只是个说辞,沈氏还有点怀疑昨夜自家儿子吃了两轮烈性春药,那个地方到底还能不能用。
万一不举了,从太变成大怎么办?
沈氏很是忧愁!
老祖宗也是一脸颓然,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是啊,咱们侯府盼星星盼月亮,想要抱孙的念想,怕是彻底落空了。”
“只能静待明年,谢令仪守孝期满,嫁入府中。”
“盼着她能安分守己,诞下子嗣,延续我晏家的香火了。”
“罢了罢了,把她迎进府中,慢慢教就是。”
“只要能为我侯府诞下嫡出的香火,就是咱们侯府的心尖尖儿!”
二人仰天长啸,“咱们侯府嫡脉的绝嗣魔咒,到底什么时候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