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是岁......”岁安堂林穗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淑德院外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不知是哪个粗心的婆子摔碎了什么东西。
沈氏浑身一抖,猛地从梦境中骤然惊醒。
眼前的金光、祥云、还有那两个软乎乎的金孙,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只留下满室缭绕的安神香气。
沈氏猛地坐直了身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兰因和絮果见状,急忙上前。
“老夫人魇着了?可是做了什么噩梦?”
沈氏一把推开丫鬟递过来的温帕子,“梦?不,这不是噩梦!”
“这是老天爷在给我沈氏托梦!这是晏家列祖列宗在保佑啊!”
她又惊又喜,满心都是那两个胖小子的模样,以及那句天降祥瑞。
可是,她又满心疑虑。
毕竟只是大白日里的一场梦境,若只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不行。
沈氏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快!兰因!咱们去佛堂,再去点上三炷高香!”
不多时,佛堂。
兰因端着一个托盘,神色肃穆地走了进来。
托盘里放着一对暗红色的半月形木杯。
沈氏净了手,整理了衣冠。
虔诚地跪在那尊观音玉像前。
她双手合十,将那对圣杯合拢在掌心,高高举过头顶。
嘴里念念有词。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信女沈氏,信女沈氏今日得一奇梦。”
“梦见长子沉戈即将得双胎金孙。”
“若此梦乃是菩萨显灵指点,绝非信女妄想。”
“恳请菩萨赐信女一个上上吉兆的圣杯!”
说罢,沈氏双手一松。
啪嗒一声脆响。
两只木杯在青砖地上弹跳了两下,稳稳地停住。
一平一凸!
兰因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老夫人,是圣杯!一阴一阳,菩萨说是了!”
沈氏的手有些颤抖,她再次捡起圣杯。
“菩萨莫怪,信女不敢确信,再求一次。”
“啪嗒!”
再次落地,又是一平一凸,一阴一阳!
沈氏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她咬了咬牙,决定求第三次。
“若第三次依然是圣杯,信女愿重塑金身,吃斋念佛三年还愿!”
木杯第三次落地。
清脆的碰撞声后,毫无悬念,依然是一平一凸的圣杯!
连续三次!皆是上上圣杯!
沈氏一把抓起地上的木杯。
“大慈大悲的菩萨!”
“既然金孙是真的,那这两个孩子生下来足不足月?若是足月不早产,求赐圣杯!”
沈氏用力一抛。
啪嗒!
一平一凸,第四次圣杯!
沈氏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动作却越来越快。
“菩萨!晏沉戈长得太凶了,这两个孩子能不能随娘长得白净点?别生得像黑炭头一样吓人!求赐圣杯!”
啪嗒!
第五次圣杯!
兰因和絮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想劝又不敢开口。
沈氏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对未来的规划中,甚至觉得宽大的外袍有些碍事,干脆利落地把袖口卷到了手肘处。
“菩萨!晏沉戈是个闷葫芦,半天打不出一个响屁。”
“这两个金孙可不能学那个死人脸!”
“能不能生得伶牙俐齿些?会哄祖母开心的那种!求赐圣杯!”
啪嗒!
第六次圣杯!
木杯落地的声音,开始变得密集。
整个淑德院的内室里,只剩下沈氏连珠炮一样的提问和木材砸地的声音。
“以后学武艺会不会偷懒?”
啪嗒!第七次!
“换牙的时候会不会发高烧?”
啪嗒!第八次!
“以后长大了能不能像晏沉戈一样长到八尺高?”
啪嗒!第九次!
“能不能不挑食?顿顿吃两碗大白米饭?”
啪嗒!第十次!
“……”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
兰因实在看不下去了,大着胆子跪行上前。
“老夫人!算了吧老夫人!”
“这都已经掷了十七次了!”
“次次都是圣杯,您就别再劳烦菩萨了!”
“再砸下去,这地砖都要被您砸穿了……”
沈氏满头大汗,发髻都散落了几缕在脸颊旁,一改往日的温柔和气,似乎有些癫狂。
“你懂什么!”
“二十六年了!好不容易等来这么一点盼头!”
“我不问仔细点,将来怎么带孙子?”
沈氏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再次将那对木杯合拢在掌心。
“啪!”
“第十八次圣杯!”
这在占卜中,意味着神明给出了最确定、最不容置疑的答复!
“只有我们岭南……才知道十八次圣杯的含金量!”
沈氏瘫坐在地上,激动得泪流满面。
“是真的!我的金孙是真的要来了!”
兰因也跟着抹眼泪。
“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侯爷终于有后了!”
沈氏猛地回过神来。
“等等,那个字!”
她死死抓着兰因的手臂,一张温柔的脸满是笑意,“大孙子最后对我说了一个字,他说,生母是岁!”
“对,就是岁!”
“应该是生母的名字里,带了一个岁字?”
“对!一定是这样!”
“兰因,你即刻去查!我记得咱们院子里十年前赐名过一批名字里头带岁的。”
“不要那些粗使的婆子,专挑那些十来岁入府、现居二三等的丫鬟。”
“若是长得貌美出众的,尽数给我传到淑德院来!”
兰因掌管内宅多年,对人事名册烂熟于心。
不出半个时辰。
兰因便领着七个穿着青碧色衣衫、正值妙龄的丫鬟,站在了沈氏的面前。
这七个丫鬟个个低眉顺眼,却难掩青春靓丽的姿色。
沈氏坐在黄花梨木椅上,逐一询问她们的家世背景和性情。
七名丫鬟吓得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答了。
一番盘问下来。
沈氏发现,其中有四个丫鬟性格木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全程沉默不语。
而剩下的三名丫鬟,岁枝、岁寒和岁玉。
不仅长得眉清目秀、身段窈窕。
在被问及是否愿意伺候侯爷时,皆是面泛红霞,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
显然,她们都是心悦侯爷的。
沈氏看着这三个如花似玉的丫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必然是这三个其中的一个了!或者是全都有可能!”
沈氏换上了一副和蔼的面孔。
亲自走下台阶,握住她们的手,柔声安抚。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兰因,去库房里,把我年轻时戴的那几套红宝石头面,还有那几对绞丝金镯子拿出来。”
“重重地赏给这三个丫头!”
三个丫鬟受宠若惊,连忙跪地谢恩。
沈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立刻吩咐厨房准备丰盛的晚膳。
“去前头军营传话,就说我身子不适,特意让侯爷今晚务必回院一趟。”
晚间时分,华灯初上。
淑德院的正房里,摆下了一大桌子晏沉戈平日里爱吃的菜肴。
那三个被重赏的丫鬟,岁枝、岁寒和岁玉,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熏了名贵的香料,俏生生地立在饭桌旁。
不一会儿,院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晏沉戈带着一身秋夜的寒气,大步跨进了屋内。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在摇曳的烛光下,更添了几分冷峻的杀伐之气。
“儿子给母亲请安。听闻母亲身子不适,可是请了大夫?”
晏沉戈语气恭敬。
沈氏心虚地笑了笑,连忙招呼他坐下。
“劳你挂心了,母亲无碍,只是想多看看你。”
“快坐下用膳吧,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沈氏向旁边使了个眼色。
叫岁枝的丫鬟立刻心领神会,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竹鸽子汤。
她故意将领口微微拉低,露出白皙的脖颈。
踩着莲步,娇滴滴地走到晏沉戈身旁。
“侯爷,请用汤。当心烫口,奴婢替您吹吹。”
岁枝身上那股浓烈的脂粉味,瞬间直冲晏沉戈的鼻腔。
晏沉戈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的荒唐记忆!
还有亲嘴儿时候的蒜味......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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