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想到以后要看谢令仪的肚子争不争气,二老心中对她的怨怼也只能暂且强压下几分。
荣正院正堂内,老祖宗刚将无关下人打发出去,和沈氏没说几句话呢,那股子紧绷的气氛还没完全散去。
外头的院子里,便传来了一阵闹哄哄的脚步声和孩童的笑闹声。
门外守着的小丫鬟慌忙挑起厚重的锦缎门帘。
“老祖宗,老夫人,二爷、三爷、四爷带着家眷们,来给您二位请安了。”
老祖宗一愣,没说什么。
可沈氏那张原本就透着疲惫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时候跑来请安,分明是闻着了岁安阁那边的味儿,来看长房的笑话了!
话音刚落。
只见庶出的二房晏承璋,手里摇着一把名贵的白玉折扇,嘴角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率先跨过了门槛。
晏承璋生得容貌清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暗纹长衫,端的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做派。
跟在他身后的,是二房媳妇宋婉宁。
宋婉宁梳着一丝不苟的凌云髻,发间插着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石步摇,端庄贤良。
她一手牵着五岁的嫡子晏景珩,一手拉着三岁的小女儿晏灵舒。
晏景珩小小年纪,脸上却没有半点孩童的天真,规规矩矩地走着,像个缩小版的老学究。一旁的晏灵舒更是规矩。
紧接着进来的,是三房晏承钧。
晏承钧身形十分瘦削,肤色透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
他穿着一身玄青色的长袍,那双眼睛如同毒蛇一般阴鸷,三房媳妇顾令微跟在他身侧。
顾令微冷着一张脸,寡淡的神色中透着几分刻薄,她手里拉着四岁的大儿子晏昭屹,身后跟着两岁的幼女晏昭玥。
晏昭屹生得壮实,倒是有几分虎头虎脑的可爱,而晏昭玥则缩在母亲身后,低着头不敢出声。
走在后头的,是四房晏承箫。
晏承箫脾气最是火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仿佛脚下踩着什么仇人。
四房媳妇赵氏是个直性子,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骑马装,大步流星地跟在旁边。
她手里牵着三岁多跳脱桀骜的嫡子晏念常,怀里还抱着一岁多软糯乖巧的小女儿晏念禾。
不仅如此,六小姐晏明绮带着婢女青禾,七小姐晏明妍带着婢女小满,也都跟在后头进了屋。
晏明绮满脸骄纵,眼尾微挑。
晏明妍则是个圆脸杏眼的,身子看着有些病弱,跟在姐姐身边。
几房人马齐聚在这宽敞的正堂里,连大带小,瞬间显得拥挤了起来。
众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按照规矩给老祖宗和沈氏磕头。
“孙儿、孙女给祖母请安!给母亲请安!”
老祖宗靠在太师椅上,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慈祥笑意。
“都起来吧,一大清早的,怎么今儿个这么齐整,连明绮和明妍都来了,倒像是在外头约好了似的。”
众人落座后。
三房晏承钧缓缓开口了。
“祖母说笑了,孙儿们是听闻昨夜沉戈堂里动静不小,特意来问候母亲的。”
“大哥常年征战沙场,咱们本以为他是个清心寡欲的,没想到昨夜竟开了窍,收了个通房丫头。”
顾令微那张寡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出来的话却如刀子般割人。
“三爷说的是,只是儿媳听下人们乱嚼舌根,说那通房竟是个在厨房烧火的一百八十斤胖丫头!”
“那等污秽的粗使丫鬟,平日里连这正院的台阶都不配上。”
“如今爬了大哥的床,简直是脏了侯府的地界。”
“母亲向来最重规矩,怎的也由着大哥这般胡闹?”
“若是这丑事传到外头的官场上,京中那些同僚,还指不定怎么笑话咱们侯府门风败坏呢。”
六小姐晏明绮也娇哼了一声,满脸嫌弃。
“就是啊母亲,大哥也太不挑了,那烧火的胖丫头多倒胃口啊!”
四房晏承箫是个爆脾气,他本就因为生母常娘子的死,与晏侯势不两立。
此刻抓住了痛脚,更是毫不留情地阴阳怪气。
“什么不挑?我看大哥是口味特殊罢了。”
“平日里在咱们面前装得一副高洁模样,连花楼都不肯去一趟!”
“结果背地里,连个蠢笨如猪的丫鬟都不放过!”
“大哥不举、喜欢男人的事儿外头早就在传了!如今弄了个胖丫头当通房,我看他就是想随便找个活物当摆设!”
他们这帮人,话里话外就五个字儿——
大哥是变态!
说着,晏承箫就似笑非笑的看向沈氏,“既然如此,不如母亲干脆就将我膝下的孩儿过继到大哥名下吧?”
“要不然,咱们侯府一脉怕是要绝嗣喽!“
绝嗣二字一出,沈氏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栽倒下去。
这两房庶出的兄弟和妹妹,句句不离绝嗣,句句都在往沈氏的心窝子里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