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氏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二房晏承璋眉头一皱,厉声呵斥。
“三弟,四弟,你们怎可如此跟母亲说话?还不快退下!”
晏承璋转过头,看着气得面无血色的沈氏,脸上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关切之色。
“母亲息怒,三弟四弟脾气冲撞,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依儿子看,大哥常年驻守北境,风餐露宿,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身边正缺个知冷知热的人。”
“那丫头虽说出身低微了些,体态丰腴了些,但只要老实本分,能伺候好大哥,那就是好的一桩喜事。”
宋婉宁也适时地上前,声音温婉柔和,尽心尽力地帮着描补。
“夫君说得极是,母亲,咱们侯爷可是正一品的镇北大将军,何等尊贵的人物,什么绝色美人没见过?”
“侯爷能看中她,说明那是那丫头的福气。”
“且俗话说,丰臀阔骨好生养。大哥都二十有六了,膝下犹虚,只要这丫头能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替大哥诞下一儿半女,那便是长信侯府的大功臣。”
“咱们做弟弟弟媳的,高兴还来不及呢,母亲您可千万别为那些浑话动气。”
听到二房这两口子处处护着长房,三房晏承钧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冷笑一声,阴恻恻地说道。
“二哥倒是会做好人。”
“就凭那等下贱粗陋的身段,就算是侥幸怀上了,生出来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
晏承钧一把将壮实的晏昭屹推了出去。
“去,给你大祖母磕头!”
晏昭屹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洪亮地喊道。
“大祖母福如东海!孙儿日后定要像大伯一样,去战场杀敌!”
晏承钧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直言不讳地盯着沈氏,也说。
“母亲,咱们三房的昭屹,虽然年纪小,但一身的武骨。”
“大哥既然收了那种货色,想必对子嗣也不抱什么指望了。”
“与其日后让个血脉低贱的胖丫头生出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绝了晏家的嫡脉香火。”
“母亲不如早做打算,从咱们这几房里,挑个活泼康健的哥儿,过继到大哥的名下。”
“如此一来,大哥的镇北大将军也有了传人。”
“咱们长信侯府的百年基业,也不至于绝嗣,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四房晏承箫一听,也冷哼一声。
“要过继也是从各房里选,我四房的念常也是个健壮的!”
二房晏承璋见状,立刻沉下脸训斥:“三弟!四弟!你们这叫什么话!大哥正值壮年,怎需过继?”
“你们莫要再说胡话!”
“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一直站在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的容嬷嬷突然上前一步。
她身形高大,冷冷地扫过底下这群上蹿下跳的人,猛地拔高了声音。
“三爷、四爷,慎言!”
“老奴斗胆,提醒各位爷一句。”
“咱们长信侯府,乃是跟着太祖皇帝打下江山的开国功勋!”
“侯府的爵位承袭,从来都是立嫡立长!”
容嬷嬷昂首挺胸,目光睥睨。
“当今圣上早有口谕,更是亲自降下过恩旨!”
“日后晏侯只要诞下子嗣,若是哥儿,无需奏请,直接册封为长信侯世子!”
“若是姐儿,那便是正儿八经的正二品县主!”
“这皆是正统皇室册封的嫡出封号,尊贵无匹!”
容嬷嬷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敢问三爷、四爷,你们府上那些庶出旁支的哥儿,身上可有半点皇家气象?”
“就算过继过来,那骨子里流的,终究不是嫡妻正室的血!”
“皇室重统,怎容得旁支血脉鸠占鹊巢,去玷污那世子的宝座?”
此话一出,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晏承钧等人的脸上。
晏承钧那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阵难堪的潮红。
晏承箫更是一句话也骂不出来了。
底下一众,毕竟都是庶出子弟。
瞬间哑口无言,面色讪讪。
容嬷嬷搬出皇室的规矩,那就是一座越不过去的大山。
哪怕晏沉戈生个傻子,那也是名正言顺的世子!
他们这些庶出的儿子,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老祖宗见状,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行了,老婆子我乏了。”
“你们若是真有这份孝心,就各自回院里,管好你们房里的那些烂摊子!”
“别一天到晚盯着长房的动静,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都退下吧!”
众人讨了个没趣,只能领着各自的家眷,灰溜溜地退出了荣正院。
一场风波暂息,沈氏的心却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熬一般。
她辞别了老祖宗,由大丫鬟兰因和絮果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淑德院。
刚一进院子,沈氏便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与委屈,冲进正房,跌坐在软榻上,双手捶打着凭几,眼泪夺眶而出。
“真是天要亡我侯府啊。”
兰因和絮果吓了一大跳,赶紧扶着沈氏便哄道,“哎呀,姑娘!何出此言呐!”
沈氏哭着道,“多年以前,谢氏与我儿不过差几个月便要成婚,突然出征,我儿便往边塞去了。”
“我们便没让谢家的姑娘嫁过来,毕竟人家万一守活寡呢?”
“这是我们家体谅!”
“如今谢令仪都二十二了,她为生母守孝,要拖到明年才能进门。别人家闺女守孝,若是着急嫁人的,便守一年,她倒好,直接守三年!”
“是外面的人全都夸谢家女贤良淑德、孝心厚道,又面若观音才艺双绝,是京都第一贵女!她落了个贤名!”
“可我家呢,却要处处被人耻笑!”
“她死死霸占着沉戈不放,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连个暖床的人都不许沉戈留!”
兰因和絮果吓得连忙跪在地上收拾碎片,连声劝慰。
“老夫人息怒,当心伤了凤体啊!”
沈氏哭得双眼通红,本是对谢令仪还算满意,如今却是心中冷淡,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般恶心。
“我如何息怒?若不是她昨日暗中调换人选、刻意搅局!”
“若是我儿昨夜纳的是那个知书达理、貌美如花的环儿!”
“我儿开荤之后,知晓了男女之事的妙处。”
“咱们侯府定会陆续添纳些安分守己的姬妾,何愁不能儿孙满堂?”
沈氏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
“可那谢令仪,偏偏要找个最粗鄙、最丑陋的胖丫头去恶心我儿!”
“她这分明是想让我儿对女人彻底倒了胃口!”
“让沉戈对通房女色心生阴影,从此再也不愿碰任何女子!”
“此人心胸狭隘到了极点,阴私歹毒,这哪里是吃醋,这分明是要断了我晏家的根啊!”
沈氏越说越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继续捶着胸口。
“她若是不愿侯爷纳妾,大可堂堂正正地来与我这做未来婆婆的直言便是!”
“可她偏不!表面上装出一副大度包容、菩萨转世的模样。”
“暗中却肆意算计,甚至下了那么猛的药,险些酿出人命!”
“......又让那些庶出的孽种在我头上作践!”
“我真是造了什么孽,竟有这样的一个儿媳妇?!”
“我侯府究竟何时能有后?!”
“我的孙子孙女呀,究竟在哪儿!哎哟,真是气煞我也!”
“咳,咳咳……”
丫鬟们大惊失色,“夫人您怎么了?”
“没啥,捶胸口的劲儿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