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朱凛山岳般巍峨的身影从紫滕花架后步出。
他面上一派沉肃,仿佛刚才的阴鸷冷戾只是错觉。
丽妃一眼就看到了他。
年轻的帝王身躯魁伟,英武不凡, 遥遥走过来,似是神君下凡。
早在闺中时,丽妃便听闻镇南王朱凛在国家危难之际,挽狂澜于既倒,立下盖世奇功。
后来,太子在南逃途中遇刺身亡,皇后无法忍受丧子之痛,相继离世,老皇帝从此一病不起,不久后也撒手人寰。
朱凛登基为帝。
得知皇帝选妃的消息,丽妃央求父亲让她进宫。
四大家族为了维持门第地位,大都内部通婚,形成一张复杂且巨大的蜘蛛网,将整个大魏王朝从上到下,都牢牢掌控在手掌心,他们蔑视诸姓,亦不屑与皇族联姻。
再者,太后早已属意周尚书的千金为后,自己的爱女进宫只能屈居妃位,吃穿用度比他府上还不如。
是以,王父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然她这次铁了心要入宫,一哭二闹三上吊,直搅得府上鸡犬不宁,王父无法,只得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将其送入皇宫。
丽妃望着迎面走来的皇帝,眼眸里藏着无数星光,一颗芳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丽妃伏身下去,头上的累丝嵌红宝石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更添几分灵动。
朱凛在她行礼时虚扶一下,“爱妃不必多礼。”
丽妃受宠若惊,一双含情目媚态横生,盈盈望来,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朱凛凤眸微微上挑,里头却一丝暖意也没有,似深不见底的深渊。
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趁势缠上了他粗壮的胳膊,丽妃酥软的身体紧靠在他结实的臂膀上。
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男人高大英俊,女人娇艳美丽,两个人走在一起别提多般配了。
在路过徐得海身边时,朱凛修长有力的手指摩挲着碧玉珠串。
珠子质地细腻而温润,缀有缃色缨子。
“朕不想腌臜之人污了爱妃的眼睛,帮你清一清,爱妃可开心?”
朱凛低沉的嗓音听不出喜怒。
丽妃瞥一眼如烂泥般瘫在地上的徐得海,眼中尽是嫌恶,“宫有宫规,奴才犯了错自当受罚。皇上教训的是,臣妾谢过皇上。”
女人冷漠的话语飘入徐得海耳朵里,他全身宛如针扎一样刺痛。
奴才就是奴才。
平日里就算再讨主子欢心,在主子心里也不过是个玩意儿,可以随时舍弃。
他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层层叠叠的裙摆滑过玉阶,帝妃二人缓步迈入大殿。
脚下踩着波斯国进口,用真丝金线织就的地毯。
明珠作灯,翠玉为帘,精美的雕花家具,华丽的窗帘帷幔……
无不尽显奢华。
丽妃进了里间的屋子换衣服,朱凛袖子一振,在临窗的红木桌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宫女们陆续端上时鲜水果、精致的茶点,斗彩葡萄杯中沏上了今年新采摘的雨前龙井。
在这空档,朱凛翻阅起了奏疏。
少顷,鼓乐声起。
丽妃赤足从纱幔后步出。
薄纱遮面,一袭轻薄的红衣下,性感迷人的曲线若隐若现。
她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身体随着音律轻轻摆动,好似摇曳的柳枝。
朱凛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全神贯注地翻看奏折,连头也未抬。
满腔热情被无视了个彻底。
丽妃心中不免有些气馁,她脚尖一转舞到朱凛身旁,将他手中的奏折一把抽走。
皇帝终于抬起头,把目光都放在了她身上。
丽妃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朱凛健壮的大腿上,手如藤蔓般攀上男人的脖颈,柔软的胸脯贴了上去。
柔媚如丝的声音,轻轻绕在男人耳边:“皇上,别看奏折了,看看臣妾,好不好?”
她仰着小脸,眉目稠艳惑人。
浑身散发着令人陶醉的芬芳,朦胧的纱衣之下若隐若现的胸部和曲线美的胴体令人遐想联翩。
让人忍不住想撕开来,探个究竟。
可惜眼前人是个无情的。
朱凛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丽妃丝毫没有觉察到男人的不耐。
喜欢的人,就在眼前。
她眼中春情荡漾,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甜蜜与幸福,轻声诉说着对皇帝的爱意:
“皇上是臣妾心目中的大英雄,臣妾倾慕您已久,可惜一直无缘得见真容。如今天遂人愿,能进宫做您的妃子,臣妾好开心。”
她眸中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眼圈泛着红。
对于丽妃的深情表白,男人不置可否,从容安然地打量着她,像是世间万物在他面前皆无所遁形。
“有多爱?”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丽妃。
“愿意为朕去死吗?”
丽妃闻言瞳孔微微颤抖,面露怯色。
她犹豫了一瞬,一双眼眸复又变得含情脉脉:
“臣妾……愿意。”
朱凛唇角轻扬,勾起一抹诱人的弧度,浓密的眼睫轻垂,眼底是世上至深的黑暗。
丽妃误以为男人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她沉浸在爱河中,整个人软成了一摊水,依附在皇帝身上,鲜红娇嫩的嘴唇慢慢凑了过去。
恰在这时,一个欣长的身影从殿外走了进来,打断了旖旎的氛围。
丽妃羞涩地低下了头。
福禄尖细的嗓音传来,“启禀万岁爷,轩辕大人有要事禀奏。”
差一点就成功了。
丽妃的视线越过朱凛的肩头,狠狠剜了福禄一眼。
福禄低眉顺眼,静立一旁。
皇帝听罢起驾回了乾清宫。
大好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丽妃心里很是郁闷。
好在皇帝临走前在她再三央求下,答应有空会来看她。
这让丽妃心里有了些许安慰。
“查到了吗?”
她坐在皇帝坐过的位置上,轻抿了一口香气浓郁的雨前龙井。
“是一个叫沈晚余的洒扫宫女,她在池塘干活时笨手笨脚的惊动了圣驾,皇上这才下旨惩处徐得海。”
金铃将调查的结果一五一十告知丽妃。
丽妃眉心紧锁,浮现出一种扭曲的表情,让她美艳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
“今天皇上责罚了毓秀宫的人,很快阖宫上下都会知道,本宫的脸面往哪搁!”
在金铃惊惧的目光中,丽妃抓起茶盏狠狠往地上一摔,名贵的斗彩葡萄杯刹时四分五裂,茶水濡湿了波斯地毯。
金铃身子颤了颤,“都怪那个沈晚余坏了主子的好事,奴婢这就差人把她叫过来,给主子消消气。”
“这件事不着急,过两天再收拾。”
丽妃轻轻摩挲着新染的靛蓝丹蔻,出声制止了金铃。
皇上才惩戒了徐得海,她就急着罚沈晚余,在外人看来多少有点对苗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