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话甫出口,沈晚余顿觉失言,悔得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掀起眼帘,悄悄打量皇帝的脸色,男人面色凝重,目光深邃而幽暗。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朱凛想起带兵北上时,沿途的百姓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一个个面黄肌瘦,慌不择路地往南逃去,一时心情颇为沉重。
沈晚余的心还悬着,便听见头顶响起男人沉稳,却字字掷地有声的话语:
“这些年大魏内忧外患,百姓的生活陷入困境,温饱难以为继。朕已经下令免除三年的赋税和瑶役,对种枣树、桑树、开辟荒田……停征租税。希望此举能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言讫,朱凛有些纳闷儿。
他为何要跟一个小宫女说这些?
听到这个好消息,沈晚余墨玉般的眸子光芒骤亮,她发现眼前的男人似乎更耀眼了。
耀眼到让她不敢直视。
沈晚余伏跪下去,嗓音如清泉击石,悦耳动听,“大魏能有皇上您这般英明的君主,乃天下万民之福,奴婢替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感谢您的圣恩。”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话完全是发自肺腑。
沈晚余此刻对皇帝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
朱凛被取悦到了,冷硬的唇线柔和了些许。
他让沈晚余起身,又看向门外,叫了福禄。
因跪久了,导致双腿发麻,故而沈晚余站起来时身形摇摇晃晃。
一个重心不稳。
眼看着就要和黄花梨御案来个亲密接触。
“小心!”
天旋地转间,一双遒劲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接住了她快要倒下去的身体。
沈晚余投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的小手抵在男人宽阔紧实的胸膛,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底下块垒分明的肌肉,清淡芬芳的龙涎香将她缠绞围裹。
朱凛抱着沈晚余坐于龙椅上。
少女又香又软,像是揣了团棉花糖,不似男人的身体壮实硬朗,如铁块实心砖。
梦境转换成现实,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场面一幕幕在眼前掠过。
朱凛目光幽幽地盯着沈晚余。
像锁定猎物的捕食者,眼中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沈晚余向来对男人有很强的戒备心,不喜与他们有过于亲昵的身体接触,这让她感到无比的紧张和恐惧。
几乎是瞬间。
沈晚余欲从朱凛腿上跳下来,男人却出声制止了她,“别动。”
皇帝磁性、略带沙哑的声音传入耳膜,很轻,却让人不敢违抗。
男人的俊脸在眼前慢慢放大。
幽深的目光逐渐下移碾压,划过清丽的眉眼,挺翘的琼鼻,停在她水润,如红樱桃般的嘴唇上。
忽而,粗砺的手指抚上了沈晚余的唇角。
她浑身一颤。
笼罩而来的恐惧不断加重。
沈晚余心中警铃大作,身体明显变得僵硬,抵在朱凛胸口的手指倏地收紧,价值百金的云绫锦抓出了褶皱。
震惊、慌乱、害怕、羞耻,在她朝露般清澈的眼睛里翻腾。
朱凛见沈晚余秀目圆睁,紧张地抿了抿鲜红的唇瓣,活像猛兽利爪下惊恐、不知所措的小兔子。
满满的不安下隐藏着股倔强劲儿。
真真是可怜又可爱。
“你嘴角沾了东西。”
朱凛薄唇间噙着抹玩味,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轻薄的衣料传过来。
随即,男人粗砺的指腹碾过沈晚余的唇瓣,水润柔软的触感,带起一阵酥麻,让朱凛有些恋恋不舍。
他指尖捻起一根又黑又长的睫毛。
沈晚余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福禄躬身进来时,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那象征着威严与庄重的御案后,冷峻的帝王将貌美的小宫女抱坐于腿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到仿佛下一瞬就要亲上去了。
周遭的气息都好似粘稠起来。
直到朱凛和沈晚余闻得动静,齐刷刷地看向他。
福禄这才回过神来,他老脸一红,慌忙转过身,捂住眼睛,“奴才,奴才什么也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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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吉祥在外头等了半晌,直等到骤雨初歇,天光重现,才看见一抹倩影从里面款款走了出来。
手里还捧着一个雅致的锦盒。
福禄送沈晚余至门外,脸上笑容和蔼,“路上湿滑,晚余姑娘慢点走啊!”
冯吉祥大为震撼。
他差点得罪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沈晚余与福禄告别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和冯吉祥一路往回走。
冯吉祥凑了过来,一双狐狸眼盯着锦盒滴溜溜的打转。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说着,就要上手打开看看,却被沈晚余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别乱动,这些都是给丽妃娘娘的。”
“哦。”
冯吉祥揉了揉有些泛红的手背。
“你先帮我拿着。”
沈晚余瞧着他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把锦盒往冯吉祥手里一塞,垂手从腰间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她松开封口的绳子,里面金灿灿一片。
冯吉祥眼睛亮了亮,袋子里少说也有二三十片金叶子。
沈晚余拿出两片。
冯吉祥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小嘴抹了蜜般,“晚余姑娘真是美丽大方,以后咱家就跟着你混了。”
春风徐来,浮动少女鬓角散落的碎发,在玉色的肌肤上轻扫过,她眉梢微挑,嘴角带着点俏皮的笑意。
模样清丽动人。
冯吉祥一瞬间有些失神。
两个人继续沿着长长的廊庑往宫道的方向走,行至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冯吉祥刚探出个脑袋,就像见了鬼似的拉着沈晚余躲到了墙后。
沈晚余觑着他的神色,忙问道:“怎么了?”
冯吉祥食指放在唇边,朝她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小声点,是皇后宫里的赵嬷嬷。”
宫道上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贱蹄子,你打扮成这样是要勾引谁呢?”
“奴婢以后不敢了,求嬷嬷饶了奴婢这一次。”
小宫女跪倒在地,身子不住地打着颤。
赵嬷嬷发出一声嗤笑,竖眉道:“今儿个饶了你,明儿个别人犯了错也饶了她,个个不守规矩,那宫里岂不是乱套了!”
她冷声下令,“带下去,杖责十大板。”
很快上来两个人,把痛哭流泪的宫女拖走了。
赵嬷嬷眼神浸了毒般,打量着下一个颇有姿色的小宫女,她眉眼间有几分肖似丽妃,“长得一副狐媚样,一看就是个不安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