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个月前。
朱凛带领六万大军北上,来到清河县。
此间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只要闭门坚守,待援军赶到,切断北渊军的粮道,两军以合围之势,定能一举歼灭敌军主力。
他连夜起草战略文书,命人快马加鞭呈到皇帝面前。
而兵部尚书等人则认为北渊军一路南下正是人困马乏、防备懈怠之际,应尽快收复失地。
老皇帝听信谗言,连下三道圣旨,命他出城迎敌,不可畏战,否则以军法处置。
朱凛只得照做。
大军在沿河狭地遭到北渊军伏击,被冲得七零八落,他受伤落水,情急之下抱住一根浮木,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夜色已经稀薄的降临。
感觉清新的空气灌满了胸腔,朱凛一点点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张放大的俏脸。
少女柔软的唇瓣贴着他的,二人呼吸交缠,姿态暧昧。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少女见他醒来,又惊又喜。眼中乌珠如墨玉浸泉,于睫羽轻颤下,透着一股清澈的纯真。
干净得像是没被这俗世污染过似的,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朱凛才从混沌中醒来,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望着眼前玉雪可爱的人儿,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们两个去那边找找。”
稳如洪钟乍响的声音遽然自芦苇丛中传出,惊得两只白鹭叽喳掠起,往河岸的枝头飞去。
不远处,一群身穿黑色铠甲的大魏士兵正朝这边走来。
少女见状,赶忙起身离开,蓝色衣裙随风飞扬,携着一股甜香轻轻拂过他的脸。
朱凛伸手想抓住她,可身体稍稍一动,就像是有无数把刀在里面搅动。
他眼前一黑,硬生生痛晕了过去。
后来,朱凛也曾派人去寻找,可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在乱世之中想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如今天下虽平,然百废待兴,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随着时间的流逝,少女的面目也日渐变得模糊。
神思飘忽间,沈晚余已经拎着一篮子水葫芦,深一脚浅一脚地蹚水回到了岸边。
她浑身湿漉漉的,轻薄的春裳都贴在了身上。
高耸的胸脯,不堪一握的腰肢,往下是如花苞一样,将开未开,浑圆饱满的臀线。增之一寸则腴,减之一寸则瘠,身材纤秾合度,仿佛是上天用最精湛的技艺雕琢而成的稀世珍品。
沈晚余眼睫轻垂,袅袅亭亭地走上前来,水渍在她脚下蜿蜒。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福。”
沈晚余将竹篮放在一旁,单薄的身子在微凉的风中轻轻颤抖,俯身跪拜下去。
朱凛垂眸,看她露出来的一截白生生的颈子。
不由得想起那个潮湿而黏腻的梦。
她坐于上方。
三千青丝逶迤垂落,滑至朱凛颊畔,方铺散开去,两个人的发丝混作一处,不分你我。
少女蛾眉微微蹙起,朱唇半咬,似痛苦,又似欢愉。
泪珠挂在糯湿的长睫上,欲坠不坠。
不过几个起落,便猝然软倒。
朱凛心中爱怜不已,将人搂入怀中。
在她光洁的脖颈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茭白与鲜红交织错落,如红梅映雪,很是活色生香。
朱凛眼神暗了暗,嗓音有些干涩,“起来吧。”
沈晚余缓缓站起身。
感觉到周围人不时投来打量的目光,她低头查看,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
一抹羞耻的红云瞬间爬上了美丽的脸庞,比三月的桃花还要娇俏。
此时的沈晚余真想原地消失。
她双手环胸,蜷紧了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活像一只可怜的青雀儿。
让人心生怜惜。
朱凛随手拿起福禄手中的石青色缂丝斗篷,上前两步,往沈晚余身上拢去。
福禄:哇哦!
差点惊掉了下巴。
他从未见过皇帝对太后以外的人,流露出半分温情。
沈晚余整个人笼罩在男人高大的阴影之下。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沈晚余杏眸慢慢睁大,嗓音如同珠落玉盘,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
“皇上万万不可,奴婢身份卑微……”
话未说完,朱凛已经把斗篷披到了沈晚余瘦削的肩上,透着帝王不容置喙的霸道。
两个人离的近,朱凛能闻到她身上沾染的,柔和淡雅的荷香。
其中还夹杂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幽香。
他克制住想凑上去一探究竟的冲动,最后把带子系了个结。
石青色缂丝斗篷阻挡了凉风的侵袭,也隔绝了窥探的目光,一股独属于朱凛的气息笼罩她全身。
沈晚余螓首微抬,望着近在咫尺的九五至尊,泛上心头的是暖洋洋的感动。
花木扶疏,树影相织。
从葱茏枝叶间碎出点点金芒来,印在皇帝冷峻的面容上,那双幽邃冰冷的眼眸里透出些许微茫的暖色。
朱凛一改平日的雷厉风行,把声音放柔了,“这样的天气,是谁让你泡在水里干活的?”
他虽未踏足后宫,但也从宫人们口中大略知道几位妃嫔的性情和喜好。
于是,不待她回答,猜测道:“是丽妃?”
“不是丽妃娘娘,是徐公公。”
沈晚余立马回道。
朱凛眼也不眨,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杖责五十。”
福禄听罢,立即吩咐人去捉拿徐得海。
临走之际,朱凛又与她道:“快回去换件衣裳,别着凉了。”
“是。”
沈晚余莹莹美眸弯成了月牙。
一想到杀千刀的徐得海就要大祸临头,快乐止不住地往外溢。
明媚的笑颜闯进了朱凛眼中,他觉得此人鲜活可爱,给他忙碌而单调的宫廷生活增添了几分乐趣。
他转身,抿直的唇线忽而一柔,抬步往大殿走去。
丽妃在玉阶下等了好一会儿,仍不见皇帝的身影。
她伸长了脖子,探头张望。
谁知,还未见着皇帝,御前的人就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来,一群人不由分说的把徐得海逮住了。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宫人们面色惶恐,纷纷退至一旁。
“你们干什么?主子救救咱家。”
徐得海看这架势,吓得面如土色。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好端端的待在毓秀宫,怎么就犯到了御前?
丽妃亦百思不得其解。
她扬着头,眼角眉梢都是一股子矜傲,“徐得海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何要抓他?”
“徐公公苛待宫人,奴才等奉万岁爷旨意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就在这时,皇帝阔步走来。
他透过如瀑般倾泻而下的紫滕花缝隙,看见丽妃苍白着小脸,露出惊慌的神情,艳丽无双的美貌给硬生生地折了几分。
她一身桃红色绣百蝶花裙。领口和袖口处用金线绣上繁复的花纹,头上戴的是暹罗进口的红蓝宝石头面,耳垂上坠着真腊国的鸽血红。
宝石色彩艳丽,光芒璀璨。
这样上等的成色在国库也极少见。
朱凛俊脸登如罩了一层寒霜,唇边溢出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