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陆彻淡淡看向许震江，丝毫没有被许震江骤然变冷的声音影响。
“这不是没绑成吗？”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跟黑风山的贼匪勾结，那可是朝廷的头号通缉犯啊。”
许震江的声音压低，双目死死瞪着陆彻，恨不得掀开陆彻的天灵盖看看脑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不是没绑成吗？我也没想到，那许星瑶看着像个草包美人，骑术箭术却如此了得。”
想起黑风山那个死里逃生的贼匪怒气冲冲找到他说了事情始末并扬言要他付出代价。
陆彻就很烦躁。
“我本来只想，让贼匪将她掳走几天，等她名节毁了再放她回来，让她顺理成章做我妾室，届时娇娇就能顺理成章居正位，谁能想到她居然有自保能力？”
而且能力还不弱。
居然连黑风山的二当家都死在她的箭下...
“你...你们还真是胆大包天。”
许震江本不管陆彻这次犯蠢。
可一想到这是自己那个不谙世事的妻子撺掇。
他捧在手上十八年的娇娇更是无辜。
再多的怒气，他也只能憋回去。
一连来回踱步了好几圈。
许震江这才重新询问，“许星瑶人呢？现在在哪？”
“我的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说话间，陆彻语气还带了些可惜，“虽然她着实貌美，但她有自保能力，那就不能留了。”
“不行，她还不能死。”
想也不想，许震江脱口而出。
陆彻深深看了许震江一眼。
“那贼匪已经说漏嘴，知道许星瑶是京城回来的人。许星瑶不是傻子，她能用退婚这一招以退为进要挟我，肯定也可以因为贼匪怀疑到我们头上。
即便谢家不重视她，可若她修书到京中，谢家定然也不会袖手旁观，毕竟我们做的一切，都在打谢家的脸。”
陆彻的一番话戳中了许震江的痛点。
谢家。
既可以当他许家平步青云的登云梯，也可以成为悬在许家头顶的利刃。
“伯父，我也有想过让许星瑶进我陆府，可她实在没有这个福气。”眼看许震江神色有所松动，陆彻继续劝说，“谢家远在京城，只要我们不露出马脚，这些天还能好好利用谢家给予的一切方便。
等过段日子，即便谢家发现许星瑶已不在人世，我们已经积蓄了相对的实力可以与谢家抗衡。
到时候，谢家忽然想起许星瑶，想重新查许星瑶的死因，也是死无对证。”
许震江最开始眼神明灭不定。
听到后面，他咬紧后槽牙，“你确定真能做到死无对证？”
陆彻没有半点犹豫点头，“这是最好的办法，许星瑶一死，娇娇就不用受委屈，同时，陆家也会因为这个事，与许家拧成一股绳，谢家短期内更不会知道我们的谋算，伯父，你是聪明人。”
不得不说，陆彻的话，句句说到许震江的心坎上。
陆家对吴郡的影响力，许震江是知道的。
不然他也不会在许星瑶刚出生没多久就扔了许星瑶，毒死还在坐月子的发妻，将娇娇娘俩接回来。
用死去发妻对陆家的恩情，让娇娇履行许星瑶的婚约，极力撮合娇娇和陆彻...
若不是在无意之中得知许星瑶在谢家长大，想要通过许星瑶攀上谢家，他根本没想着让许星瑶回来碍眼...
眼底杀意一闪而逝。
许震江重重点头。
“好，我知道怎么做了。”
一切都是为了许家以后的繁荣。
许星瑶作为许家血脉，能有为家族牺牲的机会，是她的福气。
...
长洲城北坐落一处极为清雅的三进宅院。
没有人知道宅子的主人是谁。
只知有人在半个月前将宅子买下，过了几天，便来了几十个丫鬟小厮婆子，将院子打扫得纤尘不染。
宅子正门门楣上，“雅苑”二字遒劲挺拔。
今夜。
雅苑灯火通明。
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恭敬地向身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行礼。
“姑娘身体并无大碍，脱臼的右手已经正骨，其他伤处也上了药，待药力散尽，便可苏醒。”
男子——谢清晏一身圆领素色束腰长袍，身姿挺拔如松，右眼眼角缀着一颗嫣红小痣，眉眼却像是浸了化不开的霜雪。
此时他的目光落在将一切格挡在外的浅杏色蝴蝶暗纹床帐上。
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一旁的寒凛见状，连忙上前向老大夫道谢送老大夫离开。
众人散去后，谢清晏才走到床边，轻轻掀起床帐。
烛火葳蕤。
摇曳光线投射在女子恬静的睡颜上，明明灭灭。
她前额的伤口上了药，还绑着绷带，脖子上的勒痕在烛光下依旧清晰泛红。
他攥着床帐的手紧了紧。
她脖子的勒痕，原来是被麻绳留下的。
她前额的伤，原来是跳车时候擦伤的。
她的右手，原来已经脱了臼。
难怪上一世她会毫无还手之力惨死...
这一世，他也差一点...
差一点就没能赶上救下她。
想起亲眼看到那个马夫将麻绳勒在她脖子上，自己不受控制狂跳的心脏。
谢清晏眼眸溢满复杂情绪。
胸膛微微起伏，他缓缓闭眼。
再次睁开，眼里早已变回一片冷冽清明。
他悄然放下床帐。
转身离开。
屋外。
寒凛像是等候了有一会。
看到谢清晏出来。
连忙跟在谢清晏身后汇报自己办事的结果。
“属下已经遣人将老大夫送回去医馆，对许姑娘下手的车夫和丫鬟...都是陆彻的人。”
谢清晏脚步一顿，“那丫鬟，不是许家的人？”
骤然而来的冷沉威压，寒凛差点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那...丫鬟明面上是许家的人，得了张氏的好处办事，实际上，那丫鬟早已与陆彻有了首尾。”
原来如此。
谢清晏眼底杀意逐渐浓郁。
他开口，语气轻缓，“给陆彻送一份大礼。”
他的声音分明很轻很轻，寒凛却觉得寒气入骨，后背冷意一阵一阵往上爬，脑门更是不受控制的沁出一层冷汗。
“是。”
领命退下的同时，寒凛不自觉地为陆彻暗暗捏一把汗。
算计谁不好，居然算计从谢府出去的人。
可不就是活腻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
主子今晚是不是对许姑娘太过关心了？
向来守礼重规矩的人，居然主动将人抱在怀里策马狂奔...
到现在，他都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像是在做梦。
...
屋里。
许星瑶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出窍了。
飘飘荡荡，她回到了京城谢府。
从八岁进府看到谢清晏的那一刻，许星瑶就十分欢喜。
也许，他早已忘了自己小时候做过什么事。
可对她来说，那是一辈子都不能忘怀的温暖。
那一年冬天，积雪没过路人脚踝。
她五岁，收养她的老乞丐死了，她没有吃的，饿得瘦骨嶙峋，还被其他年长的乞丐从破庙赶走，露宿街头。
她窝在街头的角落，手脚已经没了知觉。
只能歪歪扭扭跪在地上，求天上那一轮明亮的圆月显灵，丢些碎面或者点心碎屑给她垫垫肚子也可以。
一袋喷香的肉包子被轻轻放到她面前。
小小少年在月光下像是披了一层圣洁白纱，右眼眼角缀着一颗嫣红的泪痣，不过只是淡淡一瞥，却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庄严，犹如天上谪仙，冷眼旁观世间炎凉。
眼前画面太过神圣，她看呆了，嘴里还不忘惊呼：“月亮仙子显灵了。”
画面一转。
到了谢府，亭亭玉立的少女羞涩地站在俊美少年面前。
“大人，我...我喜欢你。”
俊美少年微微扬眉，眼角泪痣熠熠生辉。
“小孩子的喜欢，总是来也快，去也快，好好睡一觉，说不定，睡醒你就喜欢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