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北翻进自家灶房时,林大柱在屋里喝酒。
酒气从门缝飘出来,混着花生米的焦香。林北轻车熟路溜进去,掀开米缸盖子,白花花的大米,几十斤码得整整齐齐。他抓了两把塞进口袋,又掰了半袋白面。
刚要走,林大柱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谁?北子?”
林北吸了口气:“爹,我拿点米,有人病了。”
林大柱愣了一瞬。
然后笑出声:“行!这才像我林大柱的儿子,学会坑人了。拿粮食干啥?换钱?还是耍人?”
林北没答。
把粮食袋往怀里一揣,翻墙跑了。
林大柱喝着酒,自言自语叨咕:“这小子,开窍了。”
知青点的门还开着。
林北进门时,苏念已经醒了,正蜷在炕角,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死死的。她看见林北进来,眼睛里头全是惊恐。
“你别过来。”
林北把粮食袋放在炕沿上:“米拿去,熬点粥。”
苏念盯着那袋粮食,嘴唇发白。
“你…你要干什么。”
“吃。”
林北把面粉也搁桌上:“自己熬,自己吃。”
苏念没动。
林北知道她不信。原主之前踹过她粮票,往她书箱里泼过脏水,还跟别的知青一起笑话她“城里大小姐下乡丢人现眼”。苏念来青山村三个月,瘦了二十斤。
没人帮她。
谁帮谁跟着倒霉。
林北把袋口解开,抓了一把生米,塞进嘴里嚼。
嘎嘣嘎嘣。
生米嚼起来剌嘴,他嚼了七八下咽进去,把袋子推过去。
“没毒。”
苏念盯着他嘴边上残留的米渣,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苏念抖着手捧了一把米,嘴一张,眼泪和米一起掉进嘴里。
林北转过身不看她。
等苏念把米嚼完咽下去,林北才又转回来,划着火柴,点火,放锅,倒水。
“粥得熬,不能光吃生米。”
他烧着火,没再说一句话。
苏念缩在炕上,眼泪擦了又淌,腮帮子上全是泪痕。
粥熬好,林北盛了一碗,放炕沿上,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苏念叫住他。
“林北。”
林北回头。
苏念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别跟别人说粥是你送的。”
林北愣了一下。
点点头:“知道了。”
刚出知青点,迎面撞上个人。
秦小娥挑着担水,那条蓝布褂子前襟绷得死紧,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看见林北从知青点出来,她眉毛挑了挑。
“哟,林少爷改性了?”
林北没接这话茬,直接问:“狗蛋的药吃了没。”
秦小娥脚底下一顿。
昨儿林北说去公社买药时,她以为他随口编的。没想到真给买了,秦小娥挑起水桶继续走,走到林北跟前,声音压低了。
“我昨儿说的那个…是气话嘛。”
林北愣住:“什么?”
秦小娥凑过来。
离得很近。
那两团饱满的柔软差点蹭到林北胸口,滚烫的呼吸全打在他耳根上,声音又软又哑。
“你那药…昨晚狗蛋吃了一次,咳得轻了。”
说完后退一步,眼睛盯着林北,亮得有点过分。
林北喉咙发干。
“那就继续吃,三天。”
秦小娥眨眨眼:“林兄弟,药钱多少?”
林北刚要开口,眼角余光扫到远处一个人影。
沈清荷。
她手里攥着早上那块破布,布上还有林北手背蹭上去的血印子。她站在三十步远的地方,正好看见秦小娥凑在林北跟前,那两坨都快顶到林北胸口上了。
沈清荷脸刷地白了。
她咬紧后槽牙,手指在破布上攥了又攥,指节都发了白,最后狠狠把布丢进路边水沟,转身就走。
那步子又快又硬。
腰身扭动间肩头绷得死紧。
林北看见了。
他想追,脚刚迈出半步,秦小娥还杵在跟前,手里挑着那担水,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秦小娥笑了一声。
“这位沈家姑娘,脾气是真大呢。”
林北没接话。
秦小娥又说:“林兄弟,你家狗蛋想吃饺子了。”
林北眼皮跳了跳:“我哪有…”
“我包好了,你过来吃。”
秦小娥说完挑起水桶走了。
走路时屁股一扭一扭。
林北脑子里那个模糊的感知又弹出来。
苏念好感度:-80。
秦小娥好感度:-75。
沈清荷好感度——
不对。
林北后脊梁骨有点发麻。刚才沈清荷那一眼里头,不只是气,还有别的。
失望。
她为什么会失望?她应该恨他才对。
林北没想明白。
更让他发毛的是另一件事。
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蓝布中山装,金丝眼镜,帆布包,斯斯文文站在树荫里,笑容温和得跟春天的太阳似的。
叶凡。
他看见林北,微微一笑。
“林兄弟,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