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二牛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定睛一看,好家伙,真打起来了!
新来的四个护院,赵铁柱、黄长根、李满仓、马石头,正跟老护院秦豹和他手底下四个汉子扭成一团。
拳头乱飞,骂声震天,山门前的黄土被踩得尘烟四起。
赵铁柱正揪着一个瘦高个的衣领,黄长根被两个人推搡着往后踉跄,李满仓额头上青筋暴起,马石头抄起一根木棍横在身前,两边跟斗鸡似的,谁也不让谁。
“住手!都住手!”
王二牛大喝一声,中气十足,震得旁边松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众人一愣,都停了手。
赵铁柱过来一把拉住王二牛,脸红脖子粗:
“二牛,你来得正好!不是我要打架,这帮老护院不讲理,张口就要一块大洋孝敬他们!都是护院,凭什么?”
王二牛一听,心里的火也腾地就蹿上来了。
一块大洋!真敢开牙!摆明了是老人欺负新来的!
王二牛压着火,看向对面那个络腮胡子。
秦豹,外号豹哥,念慈庵老护院的头儿。
膀大腰圆,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拉到嘴角,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他身后站着四个手下,一个个抱着膀子,斜着眼,一脸横肉,跟四条恶狗似的盯着新来的几个人。
“豹哥,”王二牛拱了拱手,“我们刚上工,哪来那么多钱?您走个面!”
秦豹上下打量了王二牛一眼,嘴角一歪,冷笑道:
“刚上工怎么了?这就是念慈庵的规矩!新来的每人孝敬一块大洋,没钱就他妈滚!”
他身后四个手下齐声吼道:“立刻滚!”
声音整齐,跟排练过似的,在山门前回荡了好几遍。
赵铁柱气得浑身直哆嗦,黄长根攥紧了拳头,李满仓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马石头手里的扁担抖得咯吱咯吱响。
“叫谁滚?”赵铁柱吼道,“念慈庵你家的?你算老几!”
“就是!要滚也是你们滚!”黄长根往前逼了一步。
两边又往前涌,眼瞅着就要再打起来。
王二牛伸胳膊拦住赵铁柱,眼睛盯着秦豹,沉声道:“豹哥,我们要是不交呢?”
秦豹嘿嘿冷笑。
那笑声像钝刀刮锅底,刺啦刺啦的,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不交?”
他把手指头捏得咔吧咔吧响,一步一步朝王二牛走过来。
“不交,我会慢慢玩死你们,一个月三十天,天天有花样,让你们在这念慈庵待不下去,自己乖乖滚蛋。”
他身后的瘦高个黄六子怪笑道:“上个月有个不开眼的,愣是不交钱,豹哥让他扫了三个月茅坑,每天往他饭里加料,吃得那小子拉稀拉了半个月,最后还是乖乖交了双份。”
秦豹站到王二牛面前,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尖:
“你叫王二牛是吧?昨天听说你挺风光的,老子不管你什么第一名第二名,到了这儿,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拿钱,留下!没钱,滚蛋!就这么简单。”
“妈的,癞蛤蟆打哈欠,你口气不小!我先弄死你!”
赵铁柱是暴脾气,哪受得了这个,一把拨开王二牛的胳膊,抡起拳头就往五人脸上招呼。
这一下子炸了锅!
两边人轰地撞在一起,拳脚齐飞,尘土飞扬。
赵铁柱一拳砸在黄六子腮帮子上,黄六子哎哟一声,嘴角溅出血沫子。
黄长根和另一个老护院抱在一起摔在地上滚来滚去,李满仓一肩膀撞翻了瘦高个,马石头抡着扁担呼呼生风,逼得两个老护院不敢上前。
秦豹往后跳了一步,从腰后拽出一根短棍。
那棍子乌沉沉的,两尺来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家什。
“小子,让你尝尝老子的冲天棍法!”
秦豹大吼一声,抡起短棍照王二牛脑袋就砸了下来。
棍子带着风声,呜的一下,势大力沉。
这秦豹确实有两下子,不是光会耍横。
棍法有模有样,力从腰发,劲透棍梢,一看就是练过几年把式的人。
这一棍要是挨实了,天灵盖都得给敲碎了。
王二牛不敢大意。
眼看棍子砸下来,他身子往边上一闪,棍梢擦着耳朵砸下去,带起的风刮得耳根子生疼。
就在棍子落空的瞬间,王二牛出手了!
他右手一探,五指如铁钳,咔嚓一下叼住了棍身。
秦豹脸色一变,使劲往回拽。
那棍子就像嵌在王二牛手里,纹丝不动。
王二牛左手跟上,双手握住棍子,猛地往怀里一拉。
秦豹整个人被带了过来,脚下站不稳,往前一个踉跄。
紧接着王二牛飞起一脚!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秦豹胸口上,砰的一声闷响,像擂鼓似的。
秦豹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噗通摔在黄土里,背脊着地,砸起一片灰尘。
短棍脱手,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啪嗒掉在王二牛脚边。
秦豹的四個手下全愣住了。
他们跟秦豹混了这么久,头一回见有人一脚就把豹哥踹飞的。
而且踹得这么干净利落,连棍子都给夺了。
王二牛一脚把短棍踢到一边,拍拍手上的灰,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秦豹从地上爬起来,胸口一个灰扑扑的脚印,嘴角沾着黄土,狼狈得很。
他脸上的刀疤涨得通红,像条蜈蚣在脸上爬。
“小子……你找死!”
他恼羞成怒,嗷的一声怪叫,从腰里拔出一把短刀。
刀刃在太阳底下泛着白森森的光,刀尖对着王二牛的肚子,寒光刺眼。
赵铁柱脸色变了:“二牛小心!”
秦豹握着刀,弓着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血丝。
“老子捅了你!”
他怪叫一声,蹬蹬蹬冲过来,短刀直直刺向王二牛的小腹。
就在这时,一声女人的喝声炸雷般响起:
“都他妈给我住手!”
声音洪亮,震得大家耳膜嗡嗡响,山门前的松树都跟着抖了三抖。
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扭头看去。
只见铁门前站着一个高大女人。
足有一米八左右!
那大身板,往那一站跟半截铁塔似的。
四方脸,浓眉大眼,颧骨高高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穿一身黑衣,黑布鞋,腰间挂着一大串铜钥匙,哗啦哗啦响!
她就往那一站,眼神冷冷地扫过来,像腊月的寒风刮过,所有人都觉得后脊梁骨发凉。
秦豹的刀还举在半空中,人却已经不敢动了。
他脸上的刀疤抽搐了两下,嘴唇哆嗦着,慢慢把刀收了回去。
他身后四个手下更是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腰也弯了,脖子也缩了,先前的嚣张劲儿一丝不剩。
赵铁柱黄长根几个虽然不知道这女人是谁,但被她的气势压得大气都不敢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