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木盒子是老妈的嫁妆,花纹雕刻很精美,就是后来加上的锁片有些破坏了整体美感。
里边零零散散不少钞票,还有几张大哥专门找朋友换来的纪念邮票。
全部身家加起来共有两百三十元。
王莜记得最开始工作每个月工资只有十元,就是开除前发到手的也只有十二元。
一年多攒下两百多根本不可能,多出来的是压岁钱与哥哥给的零花钱。
“真好。”
哪怕已经开始上班,爸妈和大哥依旧把她当成小孩看待。
王莜把钱叠整齐,又重新放回盒子里。
***
下午三点,王莜结束了对穿越的再度心理建设,推门而出。
提出那个落了层灰的蜂窝炉到厨房门口,拿火钳将炉膛的灰都扒出来,再往灶口塞上把刨花。
自然得像是已经点过千百遍蜂窝炉灶,每个步骤都很熟悉。
“阿莜,今晚你做饭?”
火柴划燃直接丢进灶口,瞬间升腾而起的烟雾往四面八方飘散而去,刘抗美端着搪瓷盆从灶房走出来,坐到王莜面前摘菜。
“让我哥和嫂子尝尝我手艺。”
火苗窜出,王莜将三块蜂窝煤摞进路灶口,偏头躲开漫出来的黑烟。
新烧的煤没那么快燃烧起来,黑烟一股股地往外喷,刘抗美哪怕身处下风口,也只是习以为常地摆手驱赶烟气。
“改明儿也做给我尝尝。”刘抗美边咳边说。
“不用改天,一会儿我烙点葱花饼先垫垫肚子。”
大哥五点半下班,等接上大嫂再穿过半个城市,至少八点才能到轱辘井。
王莜大半天就吃了个开水泡的烧饼,未来还没思考出一点头绪来就饿得直泛恶心,这才早早就开始烧煤。
“那一会给我来半个,我家今天吃饭也晚。”
“你家……”王莜看了眼刘家的方向,挪动板凳跟刘抗美坐到一起:“来的什么客?我瞧你妈还挺重视。”
整个大杂院里最节俭没有之一的当属陈红,平常骨头汤都舍不得吃的人竟然嫌弃大棒骨寒酸,还真是让王莜好奇。
刘抗美撇撇嘴,满脸的烦闷:“还能为什么?还不是想让我早点结婚。”
二十岁,在前世就是个刚进大学校门的学生,放眼下这个时代就得忙着相亲结婚。
像王莜的大哥王丰年就是刚十八岁就把嫂娶进了门。
如果原身不是因为刚有工作,恐怕父母也早张罗着相亲结婚的事。
王莜只觉得后背一紧,急忙用火钳调整几个蜂窝煤的孔洞。
“大棒骨你拿回去炖汤,反正我妈也看不上。”刘抗美烦躁地把菜甩回盆里,嘟囔着起身:“本来就是昨天的骨头,再放一天不得臭了!”
大棒骨和猪腰子都是昨天剩下的东西,刘抗美家又没个冰箱,今晚再放一晚臭了都是轻的。
刘抗美用筲箕托着个比王莜手臂还粗的大棒骨很快走出来,走到门口转身冲屋里撇了撇嘴。
“骨头放我家冰箱,明天你再来拿就是。”
王莜不用想都猜得到陈红说了些什么,忙摆摆手。
“给你你就拿着。”
筲箕直接放到了王莜腿上,沉甸甸的,还飘着丝淡淡的……异味?
不用等过夜,骨头已然开始变味了。
刘抗美似乎也闻到了这股味道,语气更加不好:“好好的骨头在我手上铁定被糟蹋,还是你们一家炖了喝汤。”
心里那后半句反正给家里人吃了也不念好的话在胸腔里回荡。
王莜点头,将筲箕放到身旁的地上。
买大棒骨的钱是刘抗美自己糊火柴盒攒的,到头来只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晚上你给我屋里,我给你留骨头汤。”
“我就知道还是你对我好。”刘抗美感动地看了眼王莜,也不摘自家的菜了,从王莜手里抢过火钳:“你去忙活其他的,我来烧火。”
“那我先把骨头泡上。”
棒骨已经让猪肉摊师傅砍成了两段,王莜接了满满一盆水泡上,又从橱柜上层翻出塞在角落里的面粉。
不晓得家里什么时候买的面粉,受了潮,像是板结的泥土。
好在没有发霉也没有异味,用筛子多过筛几遍就能用。
“还是拆了好。”
封上的窗户能恢复,空气一对流,家里就不会潮乎乎的。
“阿莜,你上班的饭店还教你们做面食?”
刘抗美虽然坐得远,但看王莜和面倒水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不由好奇地追问。
“他躲着我们还来不及呢!”王莜撇了撇嘴,手掌压着面团往前推又往后压:“我和赵丽萍每天要洗几百个碗碟,炒菜间根本都没资格进。”
“那你从哪学的手艺?”
“偷看呗!”王莜随口回道,不然这手厨艺还真没出处。
“看都能学会?”刘抗美表示震惊,视线里又全是王莜揉面的动作,只能说:“人跟人是不一样,要是我有这么好的记忆力,我每天都去甄裁缝店门口蹲着,他赶我也不走!”
“裁缝和做饭哪能一样,我只要记得师傅大概怎么做再自己琢磨就准能成,做衣服可没那么简单。”
原身记忆中,刘抗美一直对服装感兴趣,路上碰见谁穿了新衣服,头能伸出二里地去。
“你说得也对。”
面团在王莜手下逐渐变得光滑,等醒面的空挡,找出几根焦黄的小葱洗干净晾着。
到切葱这一步刘抗美还看得明白,可看王莜又翻出个蒜臼洗,就有些看不懂了。
“葱花饼里还放大蒜?”
“我打算做点椒盐粉。”
别看家里饭菜的味道不怎么样,各种调料倒是齐全得很,有些调料估计父母都不知道买来干什么的。
比如王莜就在橱柜里找到把香味都淡了的小茴香。
花椒、小茴香、芝麻,再加入两勺子盐。
看王莜演示了几遍,刘抗美主动把蒜臼拿过去:“你去忙活其他事,我来。”
至于屋里飘来的骂人声,刘抗美早习以为常。
“一会儿我炖好汤,你给刘叔他们也端一碗回去。”
这两句话是看着刘家高声说的,王莜太明白怎么让陈红婶子闭上骂人的嘴。
果不其然……世界一下子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