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椒盐舂成有颗粒状的粉就成,加上差不多份量的面粉和融化猪油,饼子最重要的油酥就已经做好。
此时蜂窝煤也燃烧起来,烟气散去。
菜板放在凳子上就成案板,擀面杖用白酒瓶替代,煎锅……家里的炒菜锅就成。
王莜还记得师父曾经说过——不怕家什差,就怕手艺渣。
不知道小老头听说她死讯会不会难过,还是会骂她没事找事下班了还不回家。
“你听说了吗?”
王莜抓出面团,撒上面粉,冲刘抗美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别卖关子快点说。
吃瓜谁不喜欢?
“韩明哥和她媳妇估计要搬走了。”
“终于受不了啦?”王莜揪下块面团,擀成薄薄的长条:“韩明哥和雪梅嫂子早该搬走了。”
韩明和孙雪梅两口子跟韩家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对谁都是客客气气,没跟谁红过脸。
李慧兰经常说这叫……歹竹出好笋。
可就是由于性子好,韩德茂老两口才把他们当成家里的老黄牛使唤,家里十口人全靠夫妻俩工资养活。
“我也觉着痛快!”刘抗美越说越兴奋,轻轻撞了下王莜膝盖:“前几天你上班没在家,雪梅嫂子的爸妈到他们家闹了一通才答应了分家……”
闹起来的主要原因是孙雪梅想领养个孩子,韩志刚两口子当即就跳出来反对,还说以后家里两个男娃会给他们养老。
要是真心的话,这本来是件好事。
但韩小军一听大伯要领养孩子,当场就把韩志刚和吴春燕在被窝里说的悄悄话给嚷嚷出来了。
大伯的钱就是他们家的钱,等他们兄弟成年还能顶替大伯和大伯娘的工作。
孙雪梅当时就气得嚎啕大哭。
韩明提出分家,韩德茂和朱玉珍哪肯点头,被逼急了就说要去机械厂举报韩明不孝父母。
后来还是孙雪梅的娘家听说这事,到韩家大闹了一通才把这个家顺利分了。
王莜听得一肚子气,恨不得把韩德茂当成手下的面团给拍扁了心里才舒服。
所谓的顺利分家,竟然是两口子搬走,以前交给家里的工资一分都没拿到,跟净身出户有什么差别!
心里气愤,手下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刷上油酥再撒上葱花,从一头卷起,轻轻压扁再擀开。
“我爸说他们家最坏的……”王莜朝韩家人住的正房第二间努了努嘴:“是那个老韩头。”
“我爸也这么说。”刘抗美低低地笑了声。
外面的人都以为韩德茂就是个话少的老实人,其实看多了就清楚,韩家人做的哪件事背后没有他的影子。
朱玉珍磋磨两个孙女他瞧不见,韩志刚两口子算计大哥大嫂他默许。
再狗血点的话,王莜甚至有些怀疑韩明的女儿会夭折是不是也跟韩德茂有关系。
吃绝户吃到亲生儿子身上,这老韩头能是什么好东西?
火苗舔舐着锅底,没多会儿铁锅就有青烟冒出,王莜手掌悬空在锅底上试了试温度。
“倒油。”
这口熟铁锅家里已经用了十来年,李慧兰偶尔用猪油保养,锅子黝黑发亮一看就好用。
菜籽油晃匀锅底,等生菜籽油的气味逐渐消散,就要赶紧盖上炉膛的盖子。
蜂窝煤灶不好控制火候,只能全凭王莜的眼睛和判断。
滋啦一声。
葱香最先被热油激发出来,花椒和芝麻香紧随其后,炸物特有的那种油香飘散。
王莜更饿了。
“好香!”
随着油温逐渐浸入饼子中心,椒麻香越发浓烈起来,又冲又勾人。
刘抗美自觉不是什么嘴馋小孩,可霸道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无法控制地舔了舔嘴唇,恨不得饼子下一秒就能撕开尝尝。
“快好了。”王莜自己也包了包口水,说话都有些含糊起来。
金黄的饼皮在高温和热油的共同激发下变得酥脆,表皮清脆地裂开,露出里面的葱花。
上一次亲手做饼是什么时候,王莜都有些记不清了。
总厨不需要事事亲为,更多的工作重心已经朝后厨运行倾斜,偶尔有复杂的菜式才会亲自上手。
这种直观感受到的期待,令她心情不由自主地飞扬起来。
“好了,你尝尝。”
第一个椒盐葱花饼出锅,王莜铲起来放到筲箕里,马上往锅里放入第二个。
铁锅比她想的要好用,第一个掌握了技巧,之后就能同时煎四个。
香气被风吹出了老远。
正往大杂院走的一对男女就香得连吸鼻子,双双转头寻找起香味来源。
男人穿着条灰色裤子,上身汗衫上破了好几个细小的洞,衬衣搭在肩膀上。
他头发剪得很短,皮肤是在库房工作中捂出来的白皙,浓眉大眼,长相很周正。
“瞧你那馋样。”王丰年笑着打趣跟小狗一样到处嗅的妻子:“妈肯定买了鱼,一会你多喝点鱼汤补补身体。”
邱秀芝害羞地撇过头去,白净脸蛋慢慢跳出两团淡淡的红。
她穿着件藕荷色的连衣裙,身形娇小,眉眼淡淡的,笑起来嘴角两个酒窝很是温柔。
“我给阿莜带的裙子你装进包里了没有?”
“装了装了!还有给阿禾买的铅笔和新书包也一起带了。”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轱辘井十五号院门前。
香味似乎更浓郁了些。
“明天咱们也买点芝麻烧饼当早饭。”邱秀芝咽了咽口水才推门。
“不用等明天,等会儿我问问院里谁家在烙饼?去换两个给你解馋。”王丰年笑着挑了挑眉,目光在邱秀芝小腹上划过:“只要你不是想吃龙肉,我都想法子给你弄来。”
“德行!”邱秀芝笑骂了句,温温柔柔地更像是撒娇。
穿过晾晒在院里的床单,又躲开依旧挡在路上的痰盂,王丰年脚步一顿。
身后的邱秀芝也不得不停了下来,奇怪地问:“怎么了?”
“是二妹在烙饼。”王丰年回头看向妻子,眼睛发亮:“咱们闻到的香味是我二妹烙的饼。”
“哥。”王莜也很快瞧见张大嘴巴的王丰年,很快就笑了开来:“嫂子。”
真正见到嫂子的第一面,王莜觉得他大哥被衬得像是仙女身边的马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