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轱辘井十五号。
“阿莜，你家这是要来客？买这么多菜。”
狭窄的四合院近得连对方刷没刷牙都能闻得出来，王莜才走进院子有人坐在家里就能瞧见她篮子里的菜肉。
这人看上去三十多岁，但实际年龄比看上去的要小些，主要原因来自于那头吴春燕到处显摆的时髦卷发，远看就像是朵黑色菊花在蹦跶。
“吴嫂子。”
吴春燕靠坐在窗边，一手拿着蒲扇扇风一手抓起花生往嘴里塞，耳朵上的金耳环一晃一晃。
吴春燕这个儿媳妇在韩家相当有地位，嫁进来头几年还会跟婆婆一起做火柴盒，自从连生两个儿子后，连家务都不沾手了。
“抗美家也来了客？”
吴春燕半个身体都探出来，盯着两人的菜篮子直咽口水。
王莜没有半点避开的意思，直接伸出手把拦在面前的窗户往前推：“吴嫂子，你家窗户怎么朝外边开了？这样挡着还怎么过人。”
建房之初就约定好各家窗户只能朝内开，韩家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把窗户改成了外窗。
刘抗美有些惊讶地看了又看。
老实姑娘一旦不高兴，说话那是半点弯子都不绕，连吴春燕都惊讶得不知该怎么接话。
“你家这窗户正好挡在我家进门的地方，要是我家开门……”
王莜还打算继续跟吴春燕掰扯掰扯窗户的事，门忽然被推开了。
上一句的假设下一句就应验，窗户啪一声撞上了窗框，几人同时都被吓了跳。
“妈。”
用了十足力气的李慧兰冲女儿挑挑眉，然后带着笑意开口：“回家就进屋，杵在院里干什么？”
王莜很疑惑。
怎么李慧兰完全没有原身记忆中的那种泼辣，叫她进屋是息事宁人还是另有原因？
王莜没有多想，跟刘抗美打了声招呼进屋。
房间门砰地关上，李慧兰站在门口静静听了听，这才冲王莜挑起个大拇指。
“窗户的事你先别管。”
“怎么了？”王莜把篮子里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到桌上，有些不明所以：“你跟朱奶奶吵架吵输了。”
李慧兰摆摆手，凑近王莜：“你没发现吴春燕坐的那间屋子最近正在重新装修？”
“好像是。”王莜想起吴春燕坐的床和屋里雪白的墙壁。
“还记得你城建局的刘叔不？他悄悄跟你爸透了个消息！上头已经下了通知，要拆除咱们轱辘井各家的私搭乱建。”
“拆……呜……”
王莜急忙举起手示意自己不会大声说话，李慧兰才放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
李慧兰“啧”了声，声音压得更低：“你刘叔说这是绝密文件，只有城建局内部晓得，就怕有些人抢先把房子登记了，到时候还咋拆？”
保密是针对轱辘井里那一半的自有住宅，跟王家这种厂子大杂院没多少关系。
不过李慧兰还是叮嘱王莜千万不能把这个消息说出去，就怕给刘叔的工作惹上麻烦。
何况韩家不顾当初几家人协商重新把窗户朝外开，李慧兰更不会好心提醒他们。
看李慧兰高兴的样子，王莜摸了摸鼻尖，忍不住提醒：“那……我们家的厨房不也要拆？”
李慧兰的笑容一怔，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咱家那破厨房拆就拆了，你爸说到时候咱家也学有钱人买个液化石油灶放门口，平时就用蜂窝煤做饭，不占什么地方。”
王建民跟李慧兰早早就商量好了，到时候把两个五斗柜搬正房去，他们这屋就放做饭的家伙什。
虽说比以前要窄了些，一想到总算能去除屋里的霉味，窄点就窄点吧。
“拆了也好，到时候自行车就能停在院里。”王莜说。
李慧兰的自行车一进屋，王莜在屋里转个身都怕碰到，还有那一串串轮胎印带来的奇怪气味。
白嫩脆生的芹菜用稻草捆成一把，根上还带了些新鲜泥点子。
李慧兰顺手扯开芹菜上的稻草，看王莜挽袖子，心下明白：“今晚你做饭？”
“试试。”王莜从门背后取下围裙，目光又一一扫过几样食材：“正好看看我这一年的学徒到底学得怎么样？”
“那妈骑车去接你爸下班。”李慧兰看着女儿侧脸，抬起手温柔地将王莜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你爸总说你太老实，就怕以后结婚会在婆家吃亏，妈倒是觉得我们家阿莜长大了！跟妈年轻那会一样……厉害。”
“妈是想说泼辣吧？”王莜笑，老妈泼字的口型紧急撤销，整张脸都跟着扭曲了。
“臭丫头，敢取笑你妈！”
李慧兰轻拍了下王莜后背，转身往外走。
王莜看着那道背影走出房间门，像是卸下了块石头的肩膀明显放松许多。
“你哥嫂得下班才能过来，今天的晚饭晚点做。”
没多会，李慧兰推着自行车从门前走过，跟王莜说话的同时又伸手把韩家另一扇窗户往前推。
刚才被王莜说完，吴春燕关上右边窗户，又把左边窗户给打开了。
“知道了。”王莜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才刚两点。
“没事就睡会午觉，妈回来给你们带李子。”
王莜一怔，急忙去看摊在桌上的食材，轻笑着拍拍脑袋。
出门前李慧兰交代的李子忘了个一干二净。
“妈。给阿禾带瓶汽水，他在我面前念了好几天。”王莜追到门口，又说。
为了这瓶汽水，老弟王禾已经给王莜倒了十天洗脚水，原身没放在心上，王莜接收这段记忆后心里就一直记挂着。
既然做饭时间还早，王莜关上爸妈屋子的门，又重新回了自己房间。
“让你买凉拌猪头肉，你买大棒骨干什么？”
“猪头肉卖完了，我买的凉拌猪耳朵……”
刚打开窗户，隔壁陈红跟刘抗美的对话就清晰传了过来。
私自搭建的砖房不仅不隔音，好像还有扩音功能。
还是早点拆除了好。
王莜默默关好窗户，拉上几乎不遮光的窗帘。
咔哒一声。
原身的全部身家缓缓展现在王莜眼前。